第9章 处分

三团三营营部，赵磊振聋发聩的声音如狂风暴雨般，不停地向三营长孙大勇输出。 “孙大勇，亏你还是个老同志，竟然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不经请示同意私自带龙金武出去，现在却独自一个人回来，把龙金武留在敌战区，要是他被鬼子抓了去，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你的原则到哪里去了！” 孙大勇站在一旁被赵磊骂得面红耳赤，不敢说话。不过孙大勇心里也委屈，明明是团长带他出去，现在反倒变成他来背黑锅。 等赵磊骂完，孙大勇终于鼓足了勇气，说：“政委，团长和李志航他们坐飞机回来的，应该比我们先回来。” 孙大勇这么一提醒，赵磊大声呵道，“根据地哪来的机场让他们降落？孙大勇啊，孙大勇，要是龙金武真的坠机身亡，或者被鬼子俘虏，你我就是新四军的罪人啊。” 这时三营的一个战士急匆匆地跑到营部，大声报告，“指挥部老首 长来三营视察工作。” 赵磊听到老首 长来，立马就跟着战士出营部，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他脸色阴沉，朝营部走来，进了营部后，挥手示意警卫员出去。 等警卫员出去后，他怒不可遏，训道，“赵磊，亏你还是个老同志，竟然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团长离开部队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向指挥部汇报。你的原则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孙大勇心里诧异，这不是刚才赵政委训我的话吗？是不是上级训人都是这样的？ 一旁的赵磊被训得大气不敢出。 训完话后，他沉沉叹了口气，语气稍有缓和道， “你们两个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清楚。” 赵磊对孙大勇使了个眼色， “详细情况，由孙大勇来汇报。” 接着，孙大勇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 听完汇报后，老首长沉思了片刻，说道，“你们说，根据地没有机场让飞机降落，龙金武他们会不会到苏北的国军机场降落？” 赵磊摇了摇头， “不会，龙金武上次才把国军187团的武器顺走，我想，他不会去国军那儿自投罗网。” 他眉毛一扬，接着问， “那依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怎么做？” “我认为他应该会在根据地找个适合迫降的地方降落，不过我已派人回团部，要张参谋派人通知根据地内的所有区干部时刻注意，一旦发现有飞机迫降，立马派人接应，如果发现团长就接回团部 。” 就在他们分析龙金武可能在哪个地方降落时，外面一阵喧哗，有人说团长回来了。 很快，一个战士也跑进了营部报告，说团长回来了。 老首长问道，“龙金武真的回来啦？” 听到战士说龙金武回来后，赵磊一个健步就走了出去。只看到营部外面的路上，龙金武头绑纱布，李志航右手也绑着纱布，王虎子的右脸肿得像个皮球，三个人在几个民兵的搀扶下正往营部这边走来。 王虎子和李志航看到赵磊出来后，礼貌招呼，“政委好！” 龙金武他们三个都挂了彩，但好在并没有大碍，休养些时日可以恢复。赵磊内心如释重负，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说，“同志们好！你们受伤啦。” 说完，他极力挤眉弄眼，频频使眼色，示意他们仨最好擦亮眼睛往他身后仔细瞧瞧。 龙金武很默契，一下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看到了赵磊身后不怒自威的老老首长，立马一个立正敬礼，“老首长，您好！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到我们三团来？” 老首长一脸严肃，嗔道，“哼！你没把天给捅破，我会到这里来？” 龙金武一时语塞，没有话说。 老首长接着说， “三里庄到这里，有百来里路，他们这一路上忍饥挨饿。赵磊，你安排人把这几个民兵同志带到炊事班吃顿饱饭，然后立刻到营部来。龙金武，你们三个现在跟我来。” 说完后，赵政委随即安排人把三里庄民兵带到炊事班。 到了营部后，老首长瞧了瞧龙金武头上的绷带， “咦，我们的大英雄也会受伤，我以为你是孙猴子呢，有七十二般变化，无所不能，怎会轻易受伤呢？听说你们上天了，咋下来的？还有人说，你的日本北海道方言说得那叫一个溜，你什么时候学的日本北海道方言，也教教我呗！龙金武，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在三团当团长，实在屈才了，你应该来指挥部来当首长，我给你腾位置。” 龙金武一脸憨笑， “您这么说我都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这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的，您老人家就不要寒碜我了。” “你错了，哪里错了？整个苏中苏南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你名气大得很，都快盖过我的名头了。你知道吗？我从指挥部过来时，情报部门刚送来了一个情报，说鬼子现在花十万大洋买你的脑袋，都快跟老子一个价了。” 说完，他语气一变，严厉道，“龙金武！你未经请示擅自带部队伏击鬼子，更为严重的是，你作为一个指挥官，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抛下部队独自行动，让部队处于危险之中，拿几百战士的生命当儿戏，你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我现在就是枪毙你都不为过！” 旁边的赵磊听了，诚恳说道，“老首长，这件事情我没能及时发现团长出去的事，所以我也有责任。您念在团长他是初犯，并且部队最后也安全回来，就饶了他这一次，团长他保证不会再犯。” 而他认为事态严重，不可饶恕。 “赵磊，你不必为他求情，他龙金武是个初犯？你让他自己说说他到底犯了多少次纪律，恐怕比他身上的毛还多，屡犯屡教，屡教不改，早就应该枪毙他！” 接着，旁边的李志航，孙大勇他们也纷纷为龙金武求情。李志航说，“带团长坐飞机，是我的主意，要枪毙就枪毙我吧。您看在这一次我们打掉鬼子机场，炸毁击落四架鬼子飞机的战果上，不要枪毙团长。” 老首长仍旧不改威严， “我们党向来讲究的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依我看，枪毙他都是轻的。作为一名革命者，他根本就不合格。我要开除他的党籍，让他死后当个孤魂野鬼。” 众人听到首长此番严词表态，脸上纷纷露出了担忧，却不知如何言语。 开除龙金武的党籍，这是很严重的。 龙金武眼珠一转，开口道， “老首 长，您枪毙我没有关系，但请您不要开除我的党籍，我龙金武16岁就跟着党干革命，现在已经10多年了，仗打了多少我是记不清了。但我身上的这十几块伤疤都是我这么些年为党工作留下的，我不求有功，但请看在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党工作的份上，不要开除我的党籍。党籍是我的信仰，是我的灵魂，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如果您开除了我的党籍，我就真变成了孤魂野鬼，死后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说完，龙金武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此情此景，老首 长亦为之动容。他老眼有几分湿润，脑海里回想到了当年湘 南 暴动攻打耒 阳县城时，一个赤卫队少年身背一把虎头砍刀，第一个爬上城头，和城头的敌人厮杀的画面，心里也不免悲伤。 他强压着情绪，背过身去，长叹一声， “龙金武，今天看在这么多人给你求情，和过去这么多年你的那点功劳的份上，你的党籍可以保留，但你的这颗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就要看军部首长要不要了。” 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 “龙金武，你先回团部自行关禁闭，等候处理。军部首 长那里，我会争取给你个从轻处罚。赵磊在龙金武 禁 闭期间，暂时代理三团的所有事务。” 交代完后，他带着警卫员回了江北指 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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