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起床啦，土豆饼。” 陈一利索的起床穿上衣服，跑到外面放了放水，洗漱完后，家里人已经围了一圈，就等她了。 黄灿灿的土豆饼，有4张，两个煮鸡蛋，一盘腌黄瓜，一盘凉拌菠菜，剩下就是一盆二面馒头，一个人一碗小米粥，只有陈一面前是红糖荷包蛋。 路靖天笑眯眯的把装土豆饼的盘子放到陈一面前，示意她赶紧吃。 “妹，你是不是想咱妈做的土豆饼啦？” 一边吃二面馒头一边说话的是路靖宇，小妹最喜欢吃的就是土豆饼，他也喜欢吃，可惜他胃口太大，老妈舍不得土豆跟白面。 “嗯，可不就是呗，小哥，我吃两个饼就饱了，剩下的你跟大哥吃掉呗。” 陈一咬了一口又薄又脆的土豆饼，真香，就是记忆里的味道。 “你们不吃，剩下味道就不好吃了。” 陈一这句话出口，本来想制止的宋雨就不说话了（本来想留着给女儿当零嘴吃），女儿心疼哥哥们，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汪百灵把剩下两个饼给两个大孙子，一人夹了一个，又剥了个鸡蛋递给陈一。 陈一赶紧拒绝，她吃不了，太撑了。 汪百灵慈爱一笑，把鸡蛋递给女婿路海波，路海波已经吃了两个二面馒头，基本上饱了。 他笑着的接过来，“谢谢妈。” 转手就把鸡蛋清剥下来给了自己媳妇，鸡蛋黄给了大儿子路靖天，这下意识的反应就知道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路靖天一口吃掉，就着菠菜，味道棒极了，小弟跟妈一样，从来不吃鸡蛋黄，明明黄也好吃。 剩下另一个鸡蛋，汪百灵把清给了路靖宇，自己吃了黄。 陈一一边吃红糖荷包蛋，一边心酸，她在原市每天早晨都喝一盅燕窝，吃的更是牛奶，三明治，豆浆小油条小笼包…… 可自己家里，平均一个人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陈一不知道，这顿早饭在九元街上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 黄瓜跟菠菜都是姥姥自己种的，鸡蛋也是姥姥养的土鸡下的。 土豆是妈妈从早市买来的，虽然不贵，但是全部做成土豆饼，估计半袋子土豆半袋子白面就没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妈，爸，今天不用上班么！” 陈一喝完最后一口，接过路靖天递给她的卫生纸擦嘴。 “我今天调休。” “你爸工厂都闹腾罢工，好像说停工下岗的事情，你爸不想去参与那些。” 提起工作宋雨最近很发愁，她在钢厂的检验科是个小组长，是老资历了，下岗这件事得确是轮不到她的。 可是路海波的灯泡厂就不行了，虽然丈夫没说下岗的事情，可是他时不时发呆又烦恼的神情已经告诉她，他应该在这一批下岗工人里面。 路靖天跟路靖宇都放下碗筷，没心思再吃了。 如果爸爸这么下岗了，妈妈一个人工作，全家人够不够吃喝都是问题。 陈一狠狠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说的是你陈一，搞的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 陈一回忆了一下，前世好像是80年代末才开始有了下岗潮。 陈一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件事，因为前世陈一的爷爷就是那个时代下岗工人。 像爷爷这样的下岗工人最可怜，无缘无故的就被人推出单位，让你自谋生路。 下岗时的那份迷茫和绝望，那种找不到出路的困惑，让他痛苦不已。 农民还有一亩田地，自力更生最起码能填饱肚子。 而他们失去了工作，没了生活来源，找工作年纪大了又没人要。 爷爷那个时候，白天打零工，做的都是最累最脏工资最低的活，晚上摆地摊，一天挣几块钱。 赚不到钱，养不了家，对不起父母儿女，真的感觉死了比活着容易。 爷爷说他们那一批人最可怜，出生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回城就待业，上岗就失业，真的生不如死。 爷爷只要提起那段日子就老泪纵横，无法想象后来是如何熬过那段日子的。 爷爷刚60岁就无法直立行走了，几乎对折的腰就知道老人曾经承受过超负荷的重担。 陈一想起一粒米掉地下都拾起来吃掉的爷爷心里难受极了。 她护不住爷爷。 但是如今能她护得住即将下岗的爸爸。 “没事的，小天小宇你们赶紧吃饱，我如果真的下岗了，就去街上摆摊补胎修车去。” 路海波心态不好也不能表现出来，他身上责任重大，还有媳妇女儿儿子要养呢，他一定会坚强找到出路的。 路海波有一双巧手，家里的二八大杠就是他自己找旧材料焊接出来的，好骑又结实，他修车补胎样样拿手。 “修车补胎还可以再加上配钥匙，其实挣得也不少，咱家本来就有补胎的那一套工具，下岗咱就直接上岗，海波是个有成算的。” 汪百灵对女婿十分满意，女婿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是那种有十分力会给你出十二分的男人，有担当。 陈一对姥姥佩服极了，前世她经常过去修鞋的大爷，人家就是修鞋配钥匙修车补胎样样精通，早早就给儿子买下房子，后来还买了店铺专门做这一行。 …… 宋雨心里一酸，丈夫就是太老实太善良太淳朴了，厂子里这种能干却不会来事的工人是最容易被下岗的。 “对，就是爸爸下岗了也没事，爸爸手巧，摆地摊也能做的很好的，而且平时有空我也可以过去帮忙。” 路靖宇看见家里人都沉默难过，立马出声说道。 “我会考上公费师范生，到时候兼职打个零工，再领点奖学金，爸妈就不用替我操心大学费用啦。” 陈一听到小哥这话，都忘记悲伤了。 我天，小哥这实力是真行呀！ 公费师范生，奖学金，还兼个职……毕业就就业……小哥，你两世纪的学渣小妹佩服至极啊。 汪百灵在想万一女婿真下岗了，摆摊如果挣不到钱，是不是可以托儿子宋红军找关系塞进洗煤厂。 宋红军这些年大小也混了个主任，塞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小宇，你说过想学医的，你忘了？” 路靖天微笑着看着小弟，小弟想学医，以他的聪明，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小宇，你放心就报考医学院吧，去完成你的梦想。” “爸妈，我如果考上了学费全免的国防生就去读。如果考不上，我就去当兵。” “当兵以后也有补贴，咱们一家供小弟读几年医学院没问题。” …… “好，好孩子，真有出息。” 汪百灵感动的泪眼汪汪的。宋雨心里也酸涩难忍，路海波更是自责他无能。 …… 陈一有那么一瞬间想笑又想哭！ 笑是感叹俩哥优秀，哭是被俩哥这老凡尔赛给气的！ 为啥哥哥们都这么优秀了啊喂，让不让人活了呀。 一个个读书这么厉害，我的天，让她这个学渣可情何以堪啊！ 她就勉为其难的做个大家长供他们上个学吧，这样也算是她这个学渣妹妹活着的唯一那点用处了。 …… “哥，你说过你想去学金融的，而且你的体质去军校或者当兵都不太适合。” “是啊，小天，你从小就有心悸的毛病，虽然医生说没事，但是军校真的不适合你去。” 宋雨脸色也不好，小天在娘胎里就被小宇给抢走了营养，小宇生下来中气十足哭的那个震天响啊。 小天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医生都说，真害怕养不活这小猫一般的娃娃。 所以宋雨听医生的建议，为了提高小天的免疫力，从小就给他纯母乳喂养。 小宇从小就没吃几口奶，都是他姥姥喂麦乳精，米汤，面糊糊长大的。 宋雨其实对两个儿子都亏欠，一个肚子里没长好，一个出生后没奶吃。 宋雨实在说不出，让小天也去读公费师范的话。 她不想强迫孩子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可是，以家里目前的情况，根本做不到同时供两个大学生。 …… 陈一泪眼朦胧的，真的有被感动到，小哥去学医生也是因为大哥娘胎里的心悸问题吧。 大哥去军校或者当兵也是因为能省下钱，让小哥去完成医生的梦想吧！ …… 这才是兄友弟恭，真正的谦让啊！ 她的神仙哥哥们！爱了！ …… “小天，小宇，你们呢，都去考心仪的大学，你们的学费呀，姥姥跟你们爸妈一起负责。” 汪百灵笑呵呵的拍了拍两个懂事的大孙，看了看塞在袖子里没好意思让大家看的大金镯子。 一一肯定不会介意我把这个卖掉，供她哥哥们上学。 她昨晚了计算了一下，就一一带回来的那些金饰银饰，别说供两个孩子上大学，再来三个也供的起。 …… 陈一看着自家姥姥豪气冲天的发言，感慨不已。 我姥姥不愧是我姥姥，就是有范，就是眼光长远。 一个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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