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再杀一个就好

他在裴府没有自己的名字，虽然他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他说他叫安乐，可大家都喜欢叫他呆子。 呆子是去年来的，介绍的人说他嘴笨，但眼里有活，能吃苦，懂分寸，而且要得还少。 总之，呆子是具备了一切身为佣人该有的品质。 但裴府的管家不知道的是，介绍人收了呆子一大笔钱。 呆子解释说喜欢上了裴府主人的女儿，他和裴小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可裴老爷不同意。 他没办法，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隐姓改名，然后偷偷进入裴府，伺机和裴小姐偷情。 介绍人听完都震惊了，他想竟然还有男人能痴情到这个地步。 虽然可以收钱这很不错，但介绍人还是跟他说了一下裴府的大概情况。 裴老爷对手底下的人要求很高，稍有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一顿严厉的批评。 而且裴老爷喜欢喝酒，喝多了也会打人。 在他的府上做事，最好就是低头哈腰，说什么做什么，没说的千万别多心思。 那些什么多干一点被主人家欣赏并重用的情况在裴府是不会发生的。 裴老爷就是个纯粹的地主，用革命家的话讲，就是纯纯吃人不吐骨头的剥削者。 呆子说这些他都可以接受，他也没什么追求，只是希望多见裴小姐一面。 不过他也有一点自己的要求，就是工作时间不能固定，他白天还要去东市的酒楼工作，只能晚上过来打打下手。 介绍人被呆子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太不容易了，他以为这小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不过喜欢的人是高管家的女子，所以才不被待见。 却没想到这公子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这样的小子想要追求裴小姐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看呆子态度坚定，介绍人也不再说什么。 反正他去了之后就知道自己要做工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环境，估计干一两个月他就会受不了裴老爷的怪脾气而选择走人。 哎，年轻人啊。 接手的裴府管家也非常大度地容忍了呆子工作时间上的请求，按理说这种只在晚上干一段时间的家伙任何一个官绅的府邸都不会要的。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 因为管家也收了钱。 管家从呆子那里收到了一笔颇为丰厚的酬金，感谢他可以收留自己在这里打工。 他对管家说的理由是细水长流，他晚上多干点活，到时候也就赚回来了。 管家心里都笑傻了，这呆子是真够呆的。 他给了自己几贯钱，想要赚回这些钱，他得在这里打一辈子工吧。 其实呆子这种人他也见过，妄图进入朝廷大官的府邸，然后借着打工的机会去接触那些富太太和千金大小姐。 只要他能勾搭上一个，这辈子也就吃穿不愁了。 这种好逸恶劳又内心险恶的家伙，管家一般都是先照单全收，然后再找机会用比较温和的借口辞掉了事。 不过这个呆子倒是跟那些家伙又不太一样，他来了之后完全没有任何试图勾搭府中女眷的举动。 虽然他每天来的时间都不太固定，但是只要他来了，就完全专注在自己安排的工作上。 像什么扫地抹桌啊，什么打扫茅房啊，什么搬货拉磨啊。 只要是交代他的事，他总是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也不知道他瘦削的身子板是怎么做到这么能干的。 管家都快喜欢上这个靠谱的年轻人了。 同样喜欢上他的，还有裴府的小姐，裴悦然。 是的，呆子来裴府的目的的确不是为了裴府小姐，他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不能说的秘密。 可世事难料，在长久的打工生涯中，他免不了多次和裴悦然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开始关注起他来。 或许是看上他的老实，或许是看上他的能干，或许是因为他是她眼里的青蛙王子。 这也让呆子非常烦恼，因为他真的不是为了谈情说爱才来的，被裴小姐盯上，只会让他自己的行动受阻。 可他越是冷淡，越是不理她。 她就越是喜欢，越是爱的疯狂。 总之，有一天，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雨天。 裴悦然偷偷找到他，然后对他说了很多憋在心里很久的情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忍不住了，然后就鼓起勇气说了。 她本以为安乐会一把抱住自己，然后回应她的爱恋，向她倾诉自己对她的爱慕之情。 结果没想到的是，她的热情换来的，却是安乐的拒绝。 他拒绝了她的示爱，却没有说任何理由。 这让裴悦然非常非常无法理解，她以为他有喜欢的女人了，可她问过他，他说没有。 那凭什么他就不能喜欢自己呢？ 裴悦然根本无法理解。 对此，呆子却很释然。 他虽然不能直面自己的感情，但他非常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裴小姐在一起的。 因为他这个人原本就是虚假的，伪造的。 连他这个人都是不真实的，还谈什么感情呢。 更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人。 他的妻子是个富裕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相处的也很融洽，但是后来他家道中落，她就开始疏远他了。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地出门，他知道，她在外面有男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认为自己和裴小姐会有什么未来。 连当初那么贤惠，那么温柔的妻子，最后都会变成对他不停地施暴，不停地辱骂的泼妇。 他还有什么理由相信爱情呢。 更何况，他不需要爱情。 他要做的事，是砍头的事，是百死无生的事，他注定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不，他注定会变成一个恶鬼。 连佛祖都拯救不了的恶鬼。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他在乎的，他珍惜的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 就是因为他们，因为他们的欺骗和勾结，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就活该让他们平凡的家庭遭遇灭顶之灾？ 呆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容忍自己放弃或是遗忘这些痛苦的记忆。 他白天要去国子监，干着人下人的卑微工作。 下值后又要去裴府当一个任劳任怨的下人。 结束了低贱工作的他，就算是入夜了，宵禁了，还会一天不曾停歇地练功。 反正家里的黄脸婆也经常不着家，也无所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反正那个所谓的家，对他来说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他坚持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直到最近，他修炼的武功终于小成。 他有了资本和资格来复仇了，这既是复仇，又是救赎。 他苦心经营了一整年的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已经送走了崔衍，送走了周礼，他还送走了杨文轩。 现在他只需要再杀一个人就好。 再杀一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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