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哀悼

军中的人都小看这两位少年了，也小看了这两位少年度过的岁月。 他们有被称为战士的资格。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这场战争能活下来的有多少呢？ 林墨玄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这不是敌人的血，是他后背重重挨了一刀。他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变朦胧了，雨声，雷鸣，敌人的呐喊，都变得模糊了。 黄成功的一只手臂已经挂彩，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依旧在不停的挥舞着刀剑。 恐惧？死意？林墨玄的脑中已经装不下这些东西了，他机械的挥出了一刀又一刀。 雨下的更大了。 战士们身上的血却怎么也冲刷不掉。 陆九州一直与黄成功并肩作战，他的剑法依然精妙，战争能模糊得了一切，却模糊不了他用剑的本能。 几支碧绿的箭破空而来，黄成功一刀挑开。他转头望去，偷袭者身上缠绕着碧绿的气。 黄成功猛地一踏，地面都有丝丝裂痕，但是他发现他动不了。他的一只脚上缠绕着土黄色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 。“气吗？”黄成功手起刀落，他砍掉自己的右脚，左脚用力一踏，自己的身子猛的飞了出去。 一刀横劈，偷袭者身首分离。 他没有给敌人束缚他的机会，他身上闪耀着淡淡金光；左脚又一踏，冲到了另一名练气者的身边，手起刀落，留下死一片的寂静。 无数战士与无数尸体中，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吾已取敌方将领首级！”战士们转头望去。王明志闭着一只眼高高的举起那只拿着头颅的手，手中的头颅早已被鲜血浸染。 “杀！”敌将被杀的消息成为了魏军的兴奋剂。他们忘却身上的痛苦，他们的每一刀充满了希望。 阵阵腥风吹过，雨停了，但太阳没有出来。 黄成功吃力地用刀支起了身子，周围都是人，人的躯干，人的四肢，人的内脏，人的鲜血。 魏军赢了，而代价就是千人小队现在不足三百人。 “我们赢了……吗？”林墨玄呆呆的坐着，陆九州依然拿着剑戒备着。 “傻小子们，当然赢了。”黄成功哈哈大笑。“真是累死爷了，让爷好好睡一会吧。”他倒在一摞尸体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鹰啸传来，王明志转头望去，一只雄鹰飞走了。 他们这个小队的任务完成了，没有了补给，主战场的齐军很快就会大败。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压压的一片带着独有的寂静。 幸存的战士们会休息一夜，然后带他们的战友回家。 篝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王明志喝了一杯酒，他向他的身边撒了一杯。将士们都知道这个严肃的主帅是不会哭的，但王明志每撒一杯酒，身边就会散发着无比悲凉的气息。 军营里再也没有那豪迈的大笑声，但不知为何，那大笑声又在此刻时时回荡在将士们的脑中。 林墨玄手中握着黄成功腰身的挂饰，那是一枚穿着红绳的铜钱；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铜钱上，他很庆幸，他有孩子的身份，他可以哭，他可以表达自己的悲伤。 陆九州依然在一棵树上，他看着无穷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墨玄明白，陆九州不想让他人看到他的眼泪。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在血腥味中，将士们度过了一个死一般的夜晚。 几天后 这支小队到达了魏国的一个小城，他们可以歇息了，他们也可以回家了。王明志叫来两位少年。 “你们之后可以去五大院学习，学院会给你们一些生活保障。”王明志抿了一口酒。 “放心，就算你们成为不了顶尖的炼气者，当当镖师，或是保镖，甚至当兵，都有人抢着要你们。”王明志语重心长的说。 “这个给你。”王明志抛给林墨玄一把刀，林墨玄看了看，这是王明志自己的刀，此时的刀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刃白，你知道吗，一把好刀在被挥舞的时候，刀刃会发出丝丝的颤动声。我们把这种声音叫做刃鸣。”这是王明志的第一次叫林墨玄的字 “我希望你这把白刃，也能发出响彻天下的刃鸣！”王明志又喝了一口酒。 林墨玄看了看手中的刀刃，又在刀刃的反光中看了看自己。 “还要记住一件事，刀剑，在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收在鞘里面。切记，切记。”王明志看了看林墨玄手中的刀，又望了望陆九洲手中的剑。 两位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九州，送你个软甲，你小子是我比较担心的，林墨玄他虽然天真，但是冷静，一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你只有天真。所以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这世上的坏人还挺多的。”王明志认真看着陆九州。 陆九州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王明志去官府复命了。 “白刀子，你想去哪个学院。”他向林墨玄眨了眨眼。 “中院吧，路途比较近。” “我要去北院，那里靠近我的故乡。” 故乡吗？林墨玄回忆着家乡的样子 却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林墨玄的家乡是遭敌军破坏得最严重的。 “总有一天要回去看看。”林墨玄心想。 于是两位少年踏上了不同的征程。 林墨玄身上背着两把刀，一把是决战时发下来的刀，一把便是王明志留下来的。 看起来，这两把刀为林墨玄带来了不属于他年龄的血性。 但总有人不识好歹。 “小伙子，这两把刀不错，要不要考虑卖给我，我给你这个数。”一位魁梧大汉摊开了手中的铜钱。 大概三百钱，但要知道，一把正规的长刀，最少也得要八百钱，更何况他手上还有王明志的好刀，价值更是不菲。 林墨玄看也没看他一眼，向着寻府走去。 “唉，好小子啊，不知好歹啊。那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话还没说完，大汉便直挺挺的倒下。他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 原来是林墨玄用刀背敲了一刀。 百姓们在周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知哪位百姓带的头喊了声“好！” 一呼百应，其余的百姓也开始说“好！” 这大汉是当地有名的无赖，仗着自己长得壮横行霸道。今日有人治治他，岂不大快人心？ 林墨玄没有回应百姓的欢呼，他换了一个干净的头绳，重新扎了个马尾。向着寻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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