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深海中

千年，万年……或者是更久之后…… 时间对于这片深海并不重要，一切还是永恒的漆黑。 陆九州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水流的方向……水，流得很慢……但永远阻碍着陆九州。无论他游得或快或慢，水，永远都那样流着。 “我在坚持些什么？”陆九州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不知何时，他早已忘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但，他的双手依然机械地划着——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陆九州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放弃这种本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也许，那一天不会很久远…… 百万年后，或者更久更久…… 海水依然如此，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那少年划动的双手越来越慢。黑暗中，陆九州双眼的清明彻底消失……他的身子渐渐被海水推动……推向那或许并不存在的海底。 “要放弃了吗？”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却是尤为的明显…… 陆九州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浑身抖了一下。他原本失神的双眼，在此时竟变得清澈透亮…… “第13个百万年了……坚持下去……”那道声音，如同黑暗中的明灯……陆九州突然提起了双手——即使现在的他，已经忘记了这样做的原因…… “既然如此……”陆九州的双手动了起来。 “那便……”陆九州的双手越划越快。 “坚持！！！”陆九州咬着牙，向着那虚无缥缈的终点拼命地游着…… 虽然，他明白……迟早有一天，他依然会忘记一切…… “现在的我……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了。但即使这样，我依然想坚持下去……”突然，陆九州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憋着一股劲……那股劲一直都有，只不过之前的他忘记了。 又过了多久？ 陆九州的眼睛又一次变得黯淡无光，他的身体又开始慢慢地下沉……这片黑暗如同一只无形的野兽，不断撕扯着陆九州的意志…… “第17个百万年了……你本应该想起来……” “第23个百万年了……无论你能不能想起来……请加油……” “第47个百万年了……你不会甘心的……” “第……” 每次当陆九州失去意识的时候，脑中便会响起这样的话语……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吗？”他没有办法说话，无法确认这件事。 在漆黑的水流中，有星星点点的奇异物质缓缓流动……陆九州看不见，更感受不到……但每当他游动一寸，那些物质便会涌进陆九州的身体。 又过了很久很久…… 陆九州又一次忘掉了一切，而这一次，那道声音并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眼眸变得无神……甚至连心脏也越跳越缓。水流将他慢慢地推了下去……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变成水流了一部分…… “到此为止了吗？”一道有些低沉的少年音在陆九州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幅画面……一句句话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这是他迄今15年来的人生。 “看来这种有些取巧的方法也只能坚持到这了……”那道声音透露着些许无奈。 “说实话……我还挺怕黑的……这黑压压的世界，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瘆得慌……” “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走下去……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路。”那道声音带着坚定。 “走下去吧……” 声音逐渐变得飘渺了起来，仿佛离陆九州越来越远。 “看来不能用第2次了……”陆九州调动着自己体内的气，发现了明显的堵塞。 在这片漆黑的海域中，陆九州不会觉得累，也不会觉得饥渴……但是他大部分的功法都无法使用。只能靠自己的肉身一点一点游上去…… 陆九州游了两天便感觉到，这种海水能不断地侵蚀他的精神……他明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这片诡异的海域里迷失…… 所以，他使用了一个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功法——《分神诀》。此功法可以复制一份自己的心神，用来防止修炼时走火入魔。 所以每当陆九州快要迷失时，他那复制出来的心神，便会稍微唤醒他…… 这种唤醒只会持续一句话，以保证分神不会产生过多消耗。 陆九州便靠着这种方法，坚持了近乎于无尽长的岁月…… 而现在，分神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既然如此。那分神，便将陆九州的记忆全部唤醒…… “那么……继续吧……”陆九州蔚蓝色的双眼透露着坚定。 等他划出双手的一刹那，这片漆黑的海洋，突然闪烁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这些光随着水流不停地移动，整片海域如同星空一般…… 这些光随着陆九州游走，仿佛在为他加油打气…… 陆九州的双眼也映照出了点点色彩，但他没有时间迷恋于这番美好的景象，时间每流失一秒……他的心神便会损失一丝…… 流水又一次带走了时间…… 孤独，绝望，压抑……这些负面情绪不遁地侵蚀着陆九州…… 就连海洋中的彩色光点也仿佛透露着些许的冷漠…… 记忆，意识，本能……慢慢消散。 漆黑的海水逐渐将陆九州吞噬成一个空壳。 深海中的光点变得黯淡了起来……这片海洋又变回了原本的漆黑。一只似有似无的怪物，用“嘴”叼住了陆九洲的衣领……将他一点一点拉入深海…… “呼……” 陆九洲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朝着水流的反方向抬了起来。水，冲向他的手，冲向他的身子……让他的衣服如蝴蝶般绽开。 事实上，陆九州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的他，连本能都不曾具有。 “啊啊啊啊——”海底的怪物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只是这嘶吼，陆九州听不见。 那怪物的身体化成一道道水流，化成一点点亮光……将这片海洋又一次渲染成了一片星空。 陆九州没有游动，也没有放下伸出去的那只手……他体内的气在疯狂地运转，一股股神韵，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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