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个丫头片子，我们李家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 王秀兰大声嚎叫着，仿佛这个孩子的出生辱没了李家的门楣。 李父一言不发，脸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刚刚出生的，是李家的第四个女儿。 看着心心念念的儿子，一下子变成了女儿，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嘴巴里边叼着旱烟斗，咬牙切齿地对刚刚生产完的李母张艳红说： “不是你说这胎一定是个儿子吗？当初妈就说了，你这肚子看上去像是个女儿，要你去打了，你不同意，非要生下来。” “现在好了，生四个丫头片子了，我看你以后也别出门了，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李母张艳红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睡在她旁边的女儿，恨不得把她给掐死。 她虚弱地对老公李大强说： “老公，对不起，都是我不争气，要不咱把这孩子送人吧，说不定还能要一笔营养费回来。” 一说到送人，王秀兰立马就来了劲。 她一手拿过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屋外走去。 王秀兰走了之后，李大强也转身离开了房间，独留刚生产完的张艳红一个人躺在床上流着泪。 可是，王秀兰哪里知道，那个年代，大家都跟他们家一样，只想要儿子，她去哪里能找得到人领养他们家这刚出生的丫头片子呢。 于是，傍晚的时候，王秀兰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她没有去屋里看一眼刚生完孩子的儿媳，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既然孩子没人要，那就只能养着了。 好在，张艳红也不是个恶魔妈妈，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是还是把她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下来。 李大强从未正眼瞧过这个孩子，更别提给孩子起名字呢。 一家人提到这孩子的时候，都是直接叫她“四丫头”。 直到上户口的时候，村长顾家国问他： “老李，给孩子起名字没？” 李大强嘴里叼着烟斗，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随口说了个名字。 “就叫李一吧，一二三四的一，反正是丫头片子，叫啥都一样，你看着写就行了。” 李大强说完，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临走前，顾家国叫住他： “老李，我瞧着你们家四闺女有缘，要不咱们定个娃娃亲吧。” 一听要跟村长家结亲，李大强满脸的不悦瞬间云开雾散，脸上也堆起了笑。 “村长，你说的是真的？我可当真的啊。” 李大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边闪过一道精光。 顾家国知道，李大强这么说，那肯定是愿意了。 他一脸诚恳地说： “老李，你知道的，我们家翠花生小城的时候大出血，摘了子宫，我这辈子就没有生女儿的命。” “可是我稀罕女儿啊，看着你们家四个闺女，我都羡慕得不行。” “刚才瞧见你们家四闺女，我真的是喜欢得不得了，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样，她就是我们家的人。” 李大强正愁着怎么养活这个多余的丫头片子呢，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他眉开眼笑地说： “村长，你这么喜欢四丫头，咱也不订什么娃娃亲了，要不你直接把她领回家养吧，也好跟小城培养感情，以后跟你们也亲嘛。” 李大强这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明面上是白送一个女儿，但是这女儿是人家养着，还就在家隔壁，他直接当个现成的老丈人就行了。 只可惜，村长顾家国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他看着眉开眼笑的李大强，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不过，他也不恼火，照样带着笑。 “老李，我也想带回家养啊，可是这要是真的带回家了，我怕城城真的把四闺女当成亲妹妹了，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村里人可不得编排我们，说我们家养童养媳，说你们家卖闺女？” 李大强听了顾家国的话，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没再应话，转身进了屋。 他没有答应顾家国的请求，只是对这个四丫头却比她三个姐姐好不少。 那时家里穷，再加上孩子多，吃不饱是常有的事情。 尽管如此，李大强却从不让四丫头饿肚子。 每顿饭，她都能比两个姐姐多吃半个白馒头，连姐姐们吃不到的猪肉，她都能偶尔吃上一两块。 李大强总跟几个女儿说： “没有谁家的肉是给女孩吃的，只有男娃才有资格吃肉。” 李大强这么说的时候，他那三个女儿，还有他那生不出儿子的老婆张艳红从来都不敢反驳。 在那个家里，除了长辈王秀兰跟她儿子吃过肉之外，真的人几乎没吃过肉，但她们也从来没有怨言，做事照样任劳任怨的。 只有四丫头，大概是个例外吧。 每次李大强吃着碗里的肉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留两块，推到四丫头面前。 四丫头李一也知道，父亲并不是真的想给她肉吃，只是他心里还惦记着村长顾家兴的话。 不过她心里也开心，好歹能吃上一口肉，比其他人强多了。 在李大强的潜意识里面，他把李一养得好一些，顾家国自然也会对他更满意一些。 很快，李一已经六岁了，已经能帮家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她的三个姐姐早就被李大强送到厂里打工，家里只剩下李一这一个孩子。 每天早上，李一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村长顾家国每次看到她在院子里面扫地，都会夸道： “我们小一真能干，小小年纪都会打扫院子了。” 这样的话，在李家人嘴里，是永远都不可能听到的。 为此，李一跟顾家国也是格外亲近，每次见到都会冲着他咯咯咯地笑。 一天早晨，顾家国一家在李家做客的时候，李一正在院子里边喂鸡。 顾家国和夫人林翠花走在前面，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少年。 少年路过李一身边的时候，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倒是林翠花，打量了李一一番之后，对她温柔地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个棒棒糖放在了她手心。 他们进屋之后聊了很久，但是李一不敢进去。 许久之后，张艳红出来了，她一改往日冷淡的模样，温柔地拉住了李一的手，让她进屋。 李一刚进屋，李大强就开口了： “四丫头，以后你就是顾城哥哥的媳妇了，你要记得，你只能跟他玩，跟他亲近，知道吗？” 六岁的李一，完全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亲近又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听爸爸的话，肯定是会挨打的。 她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她爸说这话的时候，顾城脸上露出了那种得逞了的笑容。 顾家国临走的时候，放下一叠钱，嘱咐道： “老李，你看李一都六岁了，也该去上学了。” “这是学费，你先拿着，以后我每个月再给200，就当是她的生活费。” 李大强拿着钱，眼睛里放着光。 他本来心里还觉得憋屈得慌，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转身却要成为别人家的人。 只是碍于对方是村长，不好发作罢了。 不过，一看到钱，他心里的不快瞬间就没了，转而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老顾，你放心，我明天就带着四丫头去报名，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我保证把四丫头培养好，让她好好读书，就像城里人一样有文化。” 李大强说完，林翠花也笑了，她温和地说： “老李大哥，你有这觉悟最好了，我们家城城也说了，喜欢有文化的女孩子。” “你们可要好好培养李一，到时候我们老顾家一定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家。” 那天，李家的客厅真的是热闹极了。 他们所有人都坐着，聊得笑声不断。 唯独瘦小的李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一声。 她年纪小，听不懂太多的话，但是她从大家的话里边还是听明白了，她爸妈是把她卖给了顾家。 可是她不喜欢顾城，一点都不喜欢。 她听村里的小朋友们说，顾城是村子里的恶霸，村里的孩子都怕他，李一自然也怕他。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躲着顾城。 顾城其实也没有心思找李一，他可忙得很，每天放学之后不是在家里撒野，就是在村里作恶。 这对李一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儿，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上学了。 只是，她还是太天真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命运馈赠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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