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烟花与黑【上】

冬日的夜晚，黑得特别早。 才晚上六点半，天色就已经全黑了。 我们村里的村小学，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不断有大人带着孩子或是少年结伴同行，从四面八方前来汇集，整个小学，热闹非凡。 整个村小学的占地面积并不小，呈回字型。除了校门和后门出入口，其他都是被高高的土围墙包围着。 但这不小的学校面积，却就只盖了几间老旧的泥土教室和教师宿舍。还有一个只有几棵果树，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树林；跟那一下雨，就会泥泞不堪的泥土大操场。 不过，最近的天气都很好，没有下雨。泥土操场也被认真打扫过后洒了点水，防止尘土飞扬。 学校的分布再有就是，校门前升着红旗的旗杆；和教室背面那片被小学老师们划出来种菜，此刻却堆着一筒筒烟花的菜地。 为了节约费用，又或者是因为时间仓促，村小学这典礼是没有搭建正式舞台的。 只在教室门前挂了日光灯，拉起一片红色的布，布上贴着几个用纸剪成的黄色大字。 再用麻绳缠住三根木棍，做成一个个三角架，圈出一片空地。然后在空地摆上一张课桌两个大喇叭，就这样建成了一个简约的舞台。 舞台前，整齐有序摆放着许多凳子。此刻，除了前面五排圈出的凳子，其他位置已经被来得早的人坐着了。 我们几个小伙伴，也已经进了村小学。 现在典礼还没开始，我们把村小学转了一圈，期间还遇到不少老同学。 村小学的变化不大，基本还是我们以前就读时的样子，就是更破旧了点。 团体在村小学里逛了一圈之后，田海他们将我交给田鸿看管。然后就各自散开，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撒欢了。 被赋予重任的田鸿无奈，怕我一不小心就被人群挤扁，只能带着我走到人群边缘。 毕竟我不像田海他们几个。 他们几个虽然年纪不大，但长得不矮也不弱。这才上初中一个学期，他们又都长高长大不少。 而我目前身高依旧一米四多，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横向发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感觉那么多的营养片维生素，我都白吃了。 田鸿为了防止我与他走散，紧紧牵着我的手，跟其他家长带小朋友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的有人从校外进来，前排留出的凳子，也陆陆续续坐上各色人士。 那些大多都是村里有出息又给学校捐款多的人，又或者是比较有身份的人。 让我意外的是，我居然在那些人里看到了……贺宁。 他此刻，正坐在前排。 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因为贺宁是坐在他舅舅旁边的。 他舅舅是同心小学的前校长，而我们村小学作为同心小学的低年级分校，会邀请他舅舅来参加村小学的开工典礼，也是正常的事。 而最前面最中间的两个空位，则被摆上两筒大烟花。 这大概是烟花厂的大老板们没空，所以没能来现场。于是学校方面就用这种方法表示感激，代表他们的到场吧。 不过现在的我们都还小，那些标准的官话和成年人的交流，其实与我们不太相干。 今天我们来村小学的目的是为了见证母校蜕变的第一步……和烟花大会。 还有就是，忆苦憧甜。 以前我们在这里上学的时候，门窗都是漏风的。 幸好学校还有围墙，挡住了东南西北风。 还有就是冬天的时候，教室里藏不住暖，只能靠一身正气加衣服保暖；而一旦下大雨，我们就只能踏水上课了；因为有围墙，雨水不能快速的从出水道流出。 哪怕学校在围墙边凿出不少出水口，依旧无济于事…… 但这些，并不能阻止我们对母校的热爱与感激。 好吧… 还是不忆苦了… 咱憧甜吧。 呜！ 好羡慕以后的学弟学妹，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还能有硬化操场……… ……… 时间流逝，村小学里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人群把我们的视线堵的严严实实…… 我与田鸿对视一眼，默契的向小树林走去。 小树林这边也有不少人。 那几棵见证了一代代学生成长的老果树下，正站着一名不认识的老师，防止一些皮猴爬树看热闹。 但我们的目的不是大果树。 从后门溜出来后，我们打着小电筒，来到了学校围墙外的停车场，以前的土地房遗址。 这里，有一座黑砖青瓦飞檐顶的土地房。 土地房里面的东西，已经换地址搬走，只留下这结实完好的空壳建筑。 关掉小电筒收好，我和田鸿熟练的攀上房顶。 两人找好位置，枕着手翘着脚看黑夜，悠哉悠哉。 这个位置是房顶平缓的侧面，加上有飞檐特性与遮挡，灯光也照不到这边。 但只要我们坐起来，就能看到校园操场里大部分的情况。而我们只要躺下收着脚，哪怕有人在檐下，哪怕旁边有人路过抬头，也都发现不了我们。 以前我在村小学读书的时候，课间十分钟时，我就经常从后门溜到这里玩。 后来我的小动作被田鸿发现了，但结果是，他被我带着一起来这里。 前几年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的时候，村小学晚上常常会有戏团演出，丰富大家的生活。 田鸿爷爷是个喜欢看戏的，常常会带着田鸿与我来看戏，只是我俩哪看得懂戏，哪待得住啊。 于是就跑来这里躺屋顶，数星星。 后来因为一些事，我开始怕黑。加上这几年电视机的普及，基本没戏团来村小学演出了，我和田鸿也很少有机会再来这里爬屋顶。 “三年啊。” 再次躺在熟悉的位置，田鸿不由得发出感叹。 “三年啊。” 我也学着田鸿感叹。 可不是，我们从村小学出去已经三年了。也就是说，我们已经三年没爬过这土地屋顶了。 “三年啊。” 我和田鸿同时开口，一愣后又同时笑起来。 三年啊，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多。 但往事不回首，前方大道面迎接。 “你第一次躲在这里的时候，都把老师急哭了。” 田鸿说着，轻笑出声。 我第一次爬屋顶的时候，在这上面躺了半天睡了一觉。后果就是全校的老师，找我找疯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在这里睡着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当时你还跑去跟老师道歉……” ………… 下方不远处的操场灯光明亮，人声鼎沸。 我和田鸿躺在这房顶，望着漆黑的夜空，嬉笑着互掀了对方不少糗事。 …… “也不知道这土地房还能存在几年？” 田鸿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伤感。 “这老房子结实着呢，存在个几十年都没问题。”我拍了拍身下的青瓦，笑吟吟对田鸿说道：“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这里的瓦片都没能被我弄碎过一片。” 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刚刚被我拍过的那片青瓦，啪的一声碎成两块。 我：… 田鸿：…… 所有伤感的气氛，在这瓦片的破碎下，一消而散。 我连忙直起上半身坐着，双手合十，诚恳道歉：“有怪莫怪，小孩不识新世界；有怪莫怪，小孩不识新世界…” 田鸿伸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眉头紧皱：“都说了，你别信这些东西。” “好好好，我不信……” ……… 八点整。 “喂喂喂。” 喇叭传来村小学老校长熟悉和蔼的声音，听到老校长试音的声音，本来热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有些不安分的小孩，也被家长低呵训斥。 毕竟，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被这老校长教导长大的。还有那些小孩，以后大概也是要从这里走出去的。 简单的试音后，老校长通过喇叭，开始表达他的感谢与激动的心情。 “……非常感谢国家与大家……” 我坐着，望向那舞台。 老校长除了头发花白了些，精神依旧抖擞，声音也铿锵有力。 我推了推田鸿，问道：“你不起来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 田鸿依旧躺着，望夜空，心事重重。 他今天有点奇怪，这多愁善感的模样，不像他的风格。 不过，我不会多问田鸿什么，能是我知道的事，不用我多问，他也会跟我说。 “嗯？” 我疑问的一声，被田鸿听见，他也：“嗯？” 因为默契，所以我知道他在嗯什么，所以说明道：“我看到有个同学，乱跑撞到别人摔跤了。” 现在操场上那么多人，贺宁他乱跑什么，这里他又不熟悉。 我的视线随着贺宁在人群里游走移动，直到他再次挤进人群，这次我却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你忘了以前他们是怎样欺负你的吗？”田鸿对我说看见同学摔跤这事，不以为然道：“又都不是瓦片，摔就摔了，你紧张做什么。” “那时候都年纪小不懂事。”田鸿虽然也听出了我刚才的紧张之意，但他没看见那是贺宁。所以他说的同学，是村小学时的同学，跟我说的贺宁同学，不是一个频道上的：“而且，他们也都道过歉了。” 田鸿是十分不满我轻易原谅他们的行为的，现在也都还有气：“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有什么用？” “嘿嘿，不是有你们，帮我教训回他们了吗？” 为什么那些人最后会跟我道歉？ 还不是田鸿他们几个，背着我找了那些人？ “你都知道？” 田鸿试探性的问我。 面对田鸿的质问，我的回答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嘶！ 差点就暴露了！ “呵呵！” “呵呵……” 田鸿冷笑，我干笑。 “就说你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原谅他们！感情你都知道！” “我没有轻易原谅他们！我不知道！” 没明了前，我是不会认的。 “你担心我们受伤。” “没有，我对你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吧！ 明知有坑，我还自己跳进田鸿给我挖的坑里。 “滚！你那样的行为，明明就是不信任我们的表现！” “不滚！我没有不信任你们，只是怕你们受伤。因为没有你们，我不想走路的时候，谁背我？” “……” 田鸿被我气得撇过头，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我露出得逞一笑。 “小浩你啊！” “嗯，我怎么了？” “你这么鬼灵精做什么？” “咱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是没有鬼灵精的。” 田鸿：“……” 我：“嘿嘿。” …… 在我们斗嘴间，操场舞台那边的演讲，已经准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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