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秋思

论入秋为何需要仪式感。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从文人墨客的大体角度，晚意悲秋，大都有种祭奠秋日的统一格调。 甭管别人说啥，先悲、愁、苦、怨、恨罢也。 依农忙节令，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不论古今中外，农人都会举办一个盛大的祭典以此庆祝丰收，顺便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秋老虎不打盹，入秋便值得咏怀。 而阎一憋在城主府只办两件事，秋天的第一场茶话会和秋天的第一碗汤。 摊开讲，一个是大家畅所欲言拉近彼此距离的一种聚会方式。 另一个就带点比赛性质，为了激发所有人的积极性，阎一给予奖励。 纵使他不设置虚头巴脑的奖赏，九黎城主府上上下下都愿意参与到城主大人发起的两场活动中。 缘由也简单，他对人很宽和，除了唯一被熊灞祭天的阎管家。 府中氛围佳，侍从很少勾心斗角，一没女主人需要讨好，二则阎一御下有方，城主府围绕着一个主心骨转动，相对纯粹。 茶话会需要两大要素，环境与食物。 主办方将其定在城主府的菊园，寻常时节府中大部分人不被允许进入，只有照料菊园的园丁以及主人家能够踏足。 与后寝区域类似，菊园等观赏性质的花园，都属于比较私人的领地，无故无令不得轻易打扰。 更宽泛的说法是城主府人虽多，但是各有各的生活区域。 阎一认为还是很有必要让他们互通有无，城主府里都是孤寡可不大好听，他自己打光棍还好，不能连累一群人一起。 九黎人口增长，城主府近千号人可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数量，浪费了要遭天谴。 因此，秋天的第一场茶话会，阎一也将自己定义为城主府最大的红娘。 本着能成一对是一对的想法，他特意大操大办，一点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他希望看到城主府里莺莺燕燕不再伶仃一人，而是环肥燕瘦，各有所爱，成双结对。 他可不是自私自利的老薄命鬼，要把青年男女的爱恋扼杀在萌芽里。 菊园的花开的争相斗艳，仿佛也知道今日会受到阎一青睐，有金黄色的花瓣熠熠生辉，也有雏菊洁白无瑕的羞涩。 硕大的菊园足以装下所有人，无他，地大物博也。 一张张四角长桌，配有四把椅子，届时两男两女随机入座，也有可能一男二女或一女二男，最后一桌纯属看运气。 他自然是和艾尔以及幺幺一桌，理论不会有人伺候，茶话会都得自己动手，吃喝都准备好，难不成还要人喂到嘴里？ 不论阎一、艾尔还是幺幺都没有如此娇惯，他们三人都不是传统的贵族。 茶水没了就自己取水煮沸，茶具炊具都在桌面，糕点蜜饯是早早准备好的，量大管饱，不过想来大部分男女心思也不会过分关注吃。 抵不住总有那么一两个吃货，无关乎大局，他们不可能把阎一吃穷。 很难想象阎一菊园中的寻常，茶叶在九黎城及外界仍旧是贵族的畅销货，粗茶只在普通民众迅速流传。 菊园茶叶再次也不低于贵族通货，发源地都能叫品质差了，阎一不如寻块豆腐给自己撞死，左右都是成本价，他亏不了。 但知道茶叶行情的府中侍从们可不会如此想，参与阎一举办的茶话会很荣幸。 能让阎一特意为他们举办大型活动就更受宠若惊，一应吃喝也是外边儿难得一见的珍品，该是怎样的恩宠？ 在一个王权至上的年代，士为知己者死可从来不止是说说而已。 当第一缕秋风掀起菊香，茶话会正式揭幕，若是一开始大家还有所顾忌，随着气氛逐渐升温，场中便各有各的呜呜喳喳。 左手边的艾尔与含糖量还有热量极高的点心杠上，她一口便吞吃一大半，鼓起一个腮包子，老虎似的呜呜嚼个不停。 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吃得多也不怕消化不良，阎一也似乎从来没见过她吃饱饭的样子，永远像个饿死鬼投胎。 好在他也不是当初兜里只有五枚金币的窘迫，区区一辈子的饭钱，他管得起。 右手边的幺幺朱粉不深匀，身着双蝶绣罗裙，尽显照水柳腰，吃相自是淡雅，她只笑意盈盈的盯着大快朵颐的艾尔。 心中深觉没有什么是比三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更为重要，连骚动的心思都压下不少。 再左右便是执拗的左右门神，冰雀与帘玉，二人不肯下场参与茶话会，冰雪聪明的她们哪里不懂阎一的小心思，自然而然更不会去。 见劝了几嘴便泫然欲泣，阎一机敏的打住，他虽说不是情感大师，好歹也被准婆娘练了四年，便放任二人在一旁伺候。 没有开场白，亦没有敬谢环节，阎一也不会四处走动干扰，一排排四方长桌围成一个个圆圆圈圈，占据菊园霜雨亭的他喜闻乐见。 加上强大的个人实力，若是他想，场中众人的一颦一笑他都可尽收眼底，拒绝偷窥的违法行为，阎一老老实实的陪着艾尔和幺幺在亭子里喝茶。 点心他很少吃，因为他还要留点儿肚子，以应对接下来的评委一职，他心里馋的也只有汤品。 厨子是谁，稍后便会揭晓，容他先卖一个关子。 茶话会的话题中心从一开始的赞美阎一逐渐偏向个人兴趣爱好、家长里短，同龄人放在一起很少有尬场的时候，尤其是谦谦君子与窈窕淑女都在水一方。 内心深处的声音会不自觉的涌现，来自古老的诗经的最真实反应，它适用所有男男女女。 拿手好戏自然不止是海天阔论，凭借花言巧语很难让一群经历城主府工作岗位打磨的社畜倾心，小游戏还有说学逗唱不可避免的端上桌。 对此阎一没有提供任何策划方案，他唯一的算计就是把所有人集中在菊园中喝茶吃点心，至于摩擦出怎样的火花，一切都没有剧本。 是互相拌嘴，是斗气斗智斗勇，亦或是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他统统都当做最好的安排。 就比如中心几桌人开始联合玩的行酒令，当然是以茶代酒，真喝的醉醺醺的，那可要乱套了。若要以诗文去接这酒令，在场的侍从怕是无一幸免。 他们自有办法，诗文不行，就接本土歌曲呗，韵律总都能牢牢记在心里，不同填词而已，接不上的就认输认罚。 茶不醉人人自醉，气氛炒热后，放开手脚玩，各自也不怕惹笑话，胆子大的都已经上手了，稍微腼腆的便只敢偷偷摸摸的瞧上一眼又闪电般撤回。 城主府没有老仆从，怕力不从心，也因暴君阎一不喜欢暮气沉沉，府中侍从都是按照年轻力盛的标准进行选拔。 所以到底能凑出多少对，大红娘阎一心里没底，也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管好自己这桌便行。一上午的时光飞逝，茶话会逐渐落幕。 找好队友的厨子队伍们便各自开始准备汤品，也是茶话会的另一重目的。点心没喂饱，也喂饱狗粮，午饭大家都没吃，实在吃不下。 整个下午便是准备汤品的时间，菜单、食材都由阎一指定提供，他要在晚餐进行品汤大会，集主办方、主评委于一身。 头奖花落谁家，他拭目以待。 第一道，椰香淮山排骨汤，主材椰子、山药、玉米和排骨，至于具体用何品种何等用量，府中之物，各大战队可自行挑选。 从补虚益气、清润解渴、口感清甜三个维度品鉴，此汤有益于脾胃虚弱，适合秋季易上火的小伙伴，府中之人无事都应多喝。 第二道，鲜石斛润肺汤，主材石斛、雪梨、玉竹和排骨，同上，用料自取。此汤润肺凉心、消痰降火、滋阴清热、补中益气，尤其适合咽干口燥与皮肤干燥等不适，亦可长期饮用。 第三道，参须红莲乌鸡汤，主材人须参、莲子、红枣和乌鸡。此汤益气血、调虚劳、缓解气短乏力、多汗等症状。 第四道，五鲜素汤，主材石斛、鲜淮山、核桃、花生和桔梗。口味清甜滋润，能补三脏，是一道纯素食的鲜汤。 第五道，润肤红颜羹，主材银耳、雪梨、百合、红枣和冰糖。是清润滋补、养眼又养心，改善面色及皮肤干燥的不可多得的佳品。 题目已出完，抽到哪一道就做哪一道，每一队伍可以自主创新，但是不能偏离和破坏菜品真意。 食材用料也都是城主府里应有尽有的储备，没有任何缺失的难以获取的，专业厨师都可作证，阎一没有半分为难府中侍从的意思。 而且汤的烹饪也相对简单，时间与巧思，烹饪模式就无法去陈出新，汤就一个煲，爱喝无烦恼。 拿到各自题目的几十支参赛队伍纷纷散去，煮汤最耗时间，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口感，食材的取用处理也需要竞速，更好的主材被人挑走，也会形成不利因素。 阎一则是带着艾尔、幺幺、冰雀与帘玉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广场中四下巡查，主要打发一点儿时间，他端坐霜雨亭中太久，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城主府的两场活动仍不可避免的在一众贵族心中掀起波澜，高耸的院墙无法阻止有心人窥探，只不过他们暂时还弄不明白葫芦里卖的啥药。 似乎阎一的举动从来就没有被轻视过，他们总是想方设法的从中获取好处，或及时避免损失，就像李家王家方家，他们三家的主经营业务替换一大半都与阎一的企发有关。 此番品汤会，先开心的还属沁云楼，不论如何，菜式的迭新对他们都是有利的，明天的新菜单就可以加上城主同款秋天的第一碗汤。 溜达了一圈儿，见各位都是要大展身手，阎一心中充满期待，等待的期间他寻到菊园里边的翠微湖，拿起竹枝钓竿，再抓了几只鱼饵，化作一垂钓者。 陪着他的只剩冰雀与帘玉，艾尔回大理事会准备继续钻研为政之道，一边快速消食一边静待晚餐。 幺幺则是去拍卖行准备新一期的拍卖会，如今盘活的拍卖会根本不愁拍品，也不止九黎内部自产自销。 新开业务模块，接收外城寄拍，也接受外城人在拍卖会出价，只要正常缴纳手续费，遵守拍卖规则，护卫就不会乱来。 魄力和手腕兼具的幺幺也要回去主持大局，副手暂时无法完全胜任她的工作，她就无法卸下担子一心的陪在阎一身边，拍卖行也是他交与的重要任务。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没了外人，阎一自然可以饮酒作乐，小酌一杯贪欢。翠微湖里的鲈鱼跃出水面，空际便留一道银白色线，一尺见长。 钓鱼是一种很好的消遣方式，愿者上钩，不过阎一也不认为空手而归有什么损失，要体会钓叟的快乐也只有成为湖边垂钓者。 简易组合的三要素，鱼竿、鱼线、鱼饵，阎一是没有专业渔具的，拿起一根竹竿绑一条线末端再接饵，抛下水面静待鱼儿上钩便可。 斟酒摇扇的两位侍女不懂城主大人的乐趣何来，但她们知道自己的乐趣何来，倒也一声不吭的陪着阎一在翠微湖边垂钓。 不觉焚香竞短，下午的时光在指尖悄咪咪流失，肥美的鲈鱼终究是不给面子，饵都吃光了，硬是不冒一个泡儿。 收拾好用具，阎一起身走向品汤大会主场，艾尔早早的守在锅边，哪一个热气冒得惹人口水，她便蹲在哪一处灶台前，七拐八绕的忙的够呛。 幺幺姗姗来迟，忙完拍卖行的事儿，又替阎一大赚一笔钱财的她小小窃喜，不负所托的感觉非常棒，她站在阎一身边，如同一朵明亮的兰花。 一共五十八处灶台起锅烧炉，其中椰香淮山排骨汤十三道，鲜石斛润肺汤十四道，参须红莲乌鸡汤十一道，五鲜素汤十道，润肤红颜羹十道。 每一队伍前盛放三只汤碗，一处喝一口也足以阎一喝到爽，火候足够，汤里边的味道层次也更丰富。 加上各支队伍有不同创新，比如一号灶台的椰香淮山排骨汤，排骨取自铁甲犀的肋排，又采用猛火炭烤软化再高温烹煮，浓厚中带有一股焦香。 对比艾尔的一饮而尽，阎一拿着汤匙品味几口便去了二号灶台，剩下的一大锅交给饥肠辘辘的众位侍从解决，五十八处灶台的汤品足够他们人人喝到一碗。 除了比赛品鉴，量大也是对厨师队伍的要求，阎一还是想让他们在更多的合作过程中碰撞火花，俗话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厨艺展示环节是今日红娘设计不可或缺的一环，不管是茶话会还是品汤大会，阎一都没有解释原因，府中人也只会当城主大人一时兴起。 每一处灶台，阎一都没有具体表现，可从艾尔的表现中大多数队伍也有判断，她喝到肚子都撑起，但每每都有不同的面目表情。 比如喝到第四十六处灶台的润肤红颜羹，舔干净碗底的表现丝毫不浮夸，吃货本能告诉她就该如此。 为了防止艾尔真的把自己撑到肚子爆炸，阎一不得不加快步伐，方便艾尔跑厕所，就是五十八碗水，谁喝下去都得一阵尿急吧。 紧张期待的品鉴环节结束，在万众瞩目中，阎一重新回到赛场中心，大声宣布获得五大奖品的队伍，没有嘴替，亲自上阵。 第一道汤品的获奖者是第十二灶台的参赛作品，独具匠心，充分体现此汤的补气之效，全体人员奖金300银币，且可外出探亲访友三天。 第二道汤品的获奖者是第十七灶台，同赏，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亦如是奖赏。 有无偏颇，接下来的自由喝汤时间，府中侍从自会心中有数，至此阎一的秋日第一场府内活动结束，领到赏的侍从会由内务管家冰雀妥善安排。 今晚即刻兑现，从明天一早开始计算休假时间。没拿到奖赏的也无从灰心，今天也吃好喝好亦玩好，不虚此行。 况且他们又不是不被允许出府，只不过明天不是旬假无法乱跑而已，果然还是羡慕带薪休假的，阎一深谙打工人的心理。 拎着神志不清的艾尔，阎一赶紧离开现场，小女孩儿不是中毒，是喝困了。一堆大补汤下肚，调理身体的功效太过，导致她强行休眠。 鼓囊的肚皮跟着小山包似的，扔回闺房，命冰雀派遣两名侍女照顾好艾尔，阎一也就回到自己卧室。接着享受早早准备好的浴汤，配合秋天的第一碗汤，双重消除疲劳，神清气爽。 泡完澡，阎一擦干头发也就准备下榻休息，躺在床上他掏出万国浏览社区，大多是无关痛痒的事情，要不离他十万八千里远，要不毫无关联，附近一亩三分地是一点新鲜事儿没有。 大老王依然活跃，好像是在与人对骂，半炫耀式的展现实力，对方也不差，应该是同等级的大佬，阎一就瞧个热闹。 白恭的信息仍然是滴滴滴个不停，提炼出最关键的几个字眼大抵是他快到家了，也就意味着这哥们潇洒自如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 订个婚，半只脚踏入围墙。 后台私信也收到很多回复，暂时没有碰到拒绝他收留难民与流民的不讲理城主。 羊泰也顺着网线找过来，要加好友，光后台和评论区怼阎一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汹涌之情，对此阎一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待遇和白恭差不多，百条消息也就看那么一两条，不重要的都直接略过。 眼皮愈发沉重的阎一察觉有人悄悄进门，然后又轻手轻脚的钻入被窝，瞬间五米宽大床又缩减五十公分的可用宽度。 习惯成自然，懒得去纠正，再者吃亏的也不是他这个大男人，随即眼帘子一拉，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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