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头畜牲被吓得后退两步，你推我我推你的。</p>
最后自觉作为男人是顶梁柱的陈舅舅大着胆子站出来呵斥道：“你这孩子一天天瞎咧咧什么，我自己的老娘我当然想治好，但你不能总做白日梦吧，你没听刚才大夫说的话，连着月把的药，还要吃人参吃小米，这哪是老百姓能吃的起的！”</p>
“还说什么你来挣，我一个大男人都挣不来恁些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靠什么挣，别拖到最后把我老娘给耗死去了！”</p>
陈皮杀心动了，看着陈舅舅的眼神就如同看死人一样凉。</p>
自己不救还不让别人救，这算什么儿子，以后他会给姨婆养老，这儿子还是早点下去算了！</p>
他们僵持着，藏月在一旁催促林大夫开药，无论如何姨婆现在当误不得，先将人救回来再说。</p>
“别开了…”</p>
陈奶奶空洞着双眼，透着一股麻木与绝望，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压在了林大夫要开的方子上。</p>
“皮子，阿月，咱走吧，听你舅舅的话吧，这是他亲娘他有本事做主，咱就是个外人，看看就算了…”</p>
藏月和陈皮震惊的看着陈奶奶，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p>
“奶奶，你说什么？”陈皮红着眼质问。</p>
陈舅舅却觉得有人撑腰，理直气壮的撵人：“这孩子不大懂事，姨回去可得好好教，要不是我看在他是我外甥的份上，早上手扇他了，一个外人谁教他的规矩，敢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p>
林大夫叹口气，默默收拾东西，他对这事不意外，人命有时候是真不值钱。</p>
陈奶奶率先走出去，再没有回头看过床上的陈姨婆一眼。</p>
回程路上，牛车要先将林大夫送到镇上，陈皮还是接受不了陈奶奶的做法，一路上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周身气息冷的要结冰。</p>
林大夫看出来他心结，趁下车的时候拉着他走到一边开解：“你别怪你奶奶，她都是被逼无奈，你姨婆的后事还得指望你舅舅撑着，她要是强行拗着你舅舅救了你姨婆的命，过后你姨婆可就没好日子了。”</p>
“用不着他们给姨婆养老送终。我可以让姨婆活的更风光！”少年红着眼尾，恨不得与世界对抗。</p>
“你凭什么给你姨婆养老，她有两个儿子，你是不是想让她被戳心而死？”林大夫最见不得固执的人，细细的因果给掰扯碎塞进陈皮的脑子里。</p>
“娘死儿送终这是天理，陈舅舅才是人家的正经亲人，你顶多算个外人，让一个外人给她养老，陈姨婆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甚至有些顽固的，干脆不让陈姨婆入祖坟，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让她做个孤魂野鬼去！”</p>
陈皮眼眶又红了几分，泪水就这么顺着从脸颊边滚下来，他无法接受最疼爱他的姨婆得到个这种死法。</p>
更接受不了这种结果还是他奶奶一手放纵的。</p>
回村的路上，陈皮仍旧硬着气谁也不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陈奶奶难受的像是被剜心刺骨一样疼。</p>
去村长家还了牛车，陈皮连家都不回，拿上九爪钩就去了河边。</p>
藏月怕他出事，赶忙跟上，陈奶奶在身后叫停她，小心翼翼的问：“阿月，你是不是也在怪奶奶…”</p>
“……”藏月顿了一顿，然后回她：“不怪，奶奶也是没办法，陈姨婆的儿子儿媳都不想救，就算这次咱们给她救活了，当她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时，应该也恨不得死了痛快。”</p>
藏月觉得她要怪就怪这世道对女人的苛责太多吧。</p>
女人从生下来就是个浮萍，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句话被人死死的钉在她们脑海里，一生都要按照这句话过活。</p>
陈姨婆这次的药费不少，就算她们出了，那还有林大夫最后的一句精细喂养。</p>
在陈舅舅眼中这就是个无底洞，甚至在等陈姨婆知道后，她也会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得了这种病，临到老还要拖累家，倒不如死了痛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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