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从简陋的房间出门，抬头是阿拉巴斯坦三年未曾变化过的烈日当空，明明只是清晨，空气已经因为高温而扭曲，出现了让人心生错觉的怪异感。 媞娜把昨晚买来的浑水小心的收在了随身的背包里，将吧台后柜台上那个原本装有浑水的罐子里的沉沙洗去，在倒入满满的清水后，无声的离去。 果然，我还是不愿意你就此死去！ 当老人一如既往的坐在吧台前，本能的抱起那个不大的水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倍感诧异，愣神片刻后，轻轻打开罐盖，满满的清水倒映着她苍老的脸，泪水无声的滑落，滴落在荡漾的水罐中，溅起一串涟漪。 我是多久没见过这样清澈的水了呢？时间有些长了，我大抵已经不记得了！老人饱含泪水的双眼，如同伤痕累累的干涸大地上的清泉，她望着敞开的大门，望着那一束从天边照耀而来的光，喃喃低语，“谢谢！” 她小心翼翼的将罐口封住，小心翼翼的将它藏在吧台里不起眼的角落，她得把它藏好，那是她那可怜的孙儿，活着的希望，若是被人看见了，谁又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终归还是将活着的希望留给了达克尔！ 就在老人刚刚藏好水罐时，一串脚步声突兀的响起，她惊慌的抬头，就看到一行熟悉而厌恶的家伙。 “你来做什么？这里并不欢迎你们，瓦卡！”老人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一分要掩藏的慌乱，她有些害怕被对方看到了什么。 为首唤作瓦卡的男子，是一个跛脚的四五十模样的大汉，他在小心的看了一眼楼梯后，方才对着老人说道，“我可不是来找您麻烦的，只是听说昨天您这来了两个外乡人，想要打听打听而已。” 瓦卡本只是这个小镇里受人接济才活到现在的受难者，听他自己说以前也是一个小有名头的商人，行商时受了难，瘸了一条腿，孤注一掷的商品也没了，只能这样苟活下去了。 后来旱灾来临，随着大部分青壮带着家人离去，无依无靠的他被迫留了下来，反倒成了镇上欺软怕硬的毒瘤。 也许是因为曾经是商人的缘故，瓦卡做事或多或少都不会将人逼上绝路，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总能很好的把握对方的底线，然后一点又一点的试探，从不让人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像达克尔这种愣头青，平常他是不会招惹的，否则指不定哪天死在对方手里也说不准。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老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的攥紧，捏得手指有些发白。 达卡确实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家伙，但他身后跟着他的人却不是，平常一些小事，达卡还能压住那群混子，但那俩丫头生得太好，会真的出事的。 “您不用这么紧张，艾西文女士，您是知道我的，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人呢？”瓦卡真诚有礼的说着强盗的话，“大家也不过是想找两位姑娘借点贝利，毕竟现在大家的荷包里都空了，如果再买不到水，那可真是要人命的，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啊！” “活着？活着就是用别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吗？”伴随着一声猎枪的炸响，大厅中所有人的吓了一跳，一群四五十岁的闲汉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了，他们本能的抬头看向楼梯，那里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少年，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红通通的双眼，满是杀机。 少年凶恶的眼神好像恶鬼，看得众人心惊胆跳，以前的达克尔虽然凶恶，但却从不见什么真正的杀心，今日不知怎么了。 “达…达克尔这事跟你…跟你没关系好吗，而且我们也只是想…借点贝利而已，以后又不是不还。”瓦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拼狠辣的角色， 至于他身后欺软怕硬的瘦弱家伙们，也不过是些不负责任的闲汉，一群贪婪而又软弱的混蛋，遇到真正的狠人，胆小如鼠。 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的后退，停在门口时，转身拔腿就跑，显然是吓破了胆子。 看着那群狼狈逃走的畜生，达克尔手中的枪紧了又紧，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开枪。在得知母亲死去真相后，他罕见的没有去找镇长的麻烦，那是他欠他的，但对于那些恶徒，达克尔从原本的厌恶了变成憎恨！ 艾西文老人看着那群逃窜的身影，心中并没有平静下来，她知道那群家伙，会去找那两个女孩的麻烦的，在这座孤寂已久的小镇里，除了镇长家中的女佣和一些年纪不大，面色枯槁的小女孩儿，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什么美貌的女子了。 她曾经除了没有达克尔的正直，大抵也是一个泼辣的女人，若非如此她也很难孤身一人经营好一家不错饭馆，养大一个孩子。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着对达克尔说道，“帮帮她们！” “我在做我什么？”内心忍不住自问，艾西文无比的挣扎，当诱惑足够时，那群怂货，也能变成嗜血的恶徒啊！ 达克尔没有说话，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奶，便提着枪跟了上去，他知道奶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甚至有些冷漠，她并不喜欢让自己去面对危险，即使那是为了救人。 …… 莉莉单手抱着拉布与媞娜并列而行，手中的留影机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姐姐应该知道那位老婆婆不会喝那水的吧？” “媞娜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却是媞娜想聊的话题，即使那让她不悦。 “那为什么还是那样做了呢，要知道一罐清水，在这里也是会要人命的，福祸总是相依的！”莉莉的声音有些冷漠，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觉得那么悲伤，理性强制压抑感性的自我欺骗而已。 “不会的，老人家是个聪明人，只是见识少了些，阅历却是够的，至少一眼就看出了我们没有危险不是吗？”媞娜认真的说着，如果没有看出莉莉两人不会威胁到她，老人家也不会一见到他们，就倒出那两碗水了。 “但她依旧会选择死亡不是吗？”莉莉看着远处的天空，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触及的地方，月亮依旧停留在天空，眼底有着一丝抹不去的忧伤。 即使是萍水相逢的悲剧，那依旧是一场让人难受的悲剧。 莉莉有能力拯救那个濒临死亡的老人吗？答案是有的！但那是老人想要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艾西文想死的原因真的只是为了不拖累自己的孙子吗？不是的，她早就想死了啊！这沉重的一生，这悲剧的一生，终归是要有一个尽头啊！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是相互开导也是自我劝慰，直到一群碍事的家伙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媞娜没有心情和这群眼神不干净的家伙废话，手中延伸的黑槛将他们死死束缚在原地，干脆漠的视了这群家伙的存在，和莉莉不急不缓的离开了。 藏在暗中的瓦卡看着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早就说过，能够孤身行走在这沙漠的女子，很可能不是简单人物，最好不要起什么歪心思，可惜没人听。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那群家伙都是群蠢货，现在看来不听话的蠢货，利用起来真的很危险，以后得换个生活方式了。 而悄悄跟来的达克尔震撼的看着女孩离去背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魔果实的能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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