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好了……”许绍好像没有察觉到我的感伤，指着自己，恨恨地说。 他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白t恤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牛仔裤好像能自己站着，鞋子就更不必说，只有黝黑结实的肌肉轮廓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小伙子。</p>
整个一个不良少年，溜街边的三无人员。</p>
我上下打量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不小心滚下来。他看着我又哭又笑，一如既往没有追问。我们各怀心事地面对面站着，他好像永远有耐心，有耐心等待我自己想说话。</p>
“好啦。你想回去，我自然不能不帮。但先说好，我可没说跟你一起回去，到时候你不能强迫，或者骗我。”我正色道。</p>
他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p>
“首先你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p>
许绍顿了一下，终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就在我下了飞机到处找他的时候，他比我抢先到达客栈，换了潜水服，准备把设备埋在湖底。</p>
“什么设备？为什么要埋在湖里？”</p>
许绍显然不想多谈，但在我的威胁之下不得不和盘托出。原来我们回国之前，他通过加密软件和王远深联络，让他带来一套信号屏蔽器。王远深先飞到中转国，和我们上了同一班飞机，把干扰器放到前排行李架，再由许绍在下飞机时带走。</p>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能帮忙啊！”这孙子，绕了一大圈，还对我使美男计，说到底就是不信任我！</p>
“太危险了，再说你没受过专业训练，容易出岔子。”许绍语气淡淡。</p>
“我们一起进的“扑克”基地，我不专业，难道你就专业？！”他不就是明晃晃地瞧不起人嘛！</p>
许绍到了客栈，打开伪装成水果礼盒的设备，戴上琉璃项链，便穿好潜水设备来到湖底。他钻进古宅的石门，刚刚准备埋藏设备。</p>
“等会儿，琉璃项链是从哪来的？”</p>
许绍瘪了瘪嘴，显然不想回答。</p>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想回去了吗？！”我狠狠地盯着他。</p>
他叹了口气：“我妈妈给我的。”</p>
“什么时候给你的，放在哪儿，为什么突然戴上？”我提高音量。</p>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激动，别人都听到了。”</p>
我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压低声音吼道：“怎么能不激动？莫名其妙出来一个琉璃项链，到现在你还想瞒我！”</p>
许绍拍拍我的肩膀，软言道：“陈若离，我不是想瞒你。随时会有人进来，你先听我讲完好吗？”</p>
我喘着粗气瞪他，算是勉强同意了，忽然又想起他刚才的话，一跃而起道：“你是说，咱俩潜到同一个地方去了？”</p>
许绍点点头，刚要接着说，我激动猛拍他的手臂：“那你是不是也看到那些尸体了？”</p>
许绍对我的一惊一乍已经忍耐到极点，但他还是吞了口气，耐着性子问：“什么尸体？”</p>
密密麻麻竖着的尸体啊！不然呢！</p>
“那地方我去过很多次，倒下的石门把水流阻断，埋东西不容易被冲走。除了水草就是石块，哪有什么尸体。”许绍疑惑地看着我，语气还是淡淡的。</p>
既然他早就去过很多次水下的古宅，为什么只有这次穿越了？</p>
“所以说都怪它。”许绍冲挂坠努努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戴了它。”</p>
我还想发问，门外忽然响起一片嘈杂。随着此起彼伏的叩头声，我知道，商主回来了。</p>
噢，就是那个和我爸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的，我现在的“父亲”。</p>
内堂的木门被一左一右两名侍卫从外面恭敬地展开，商主威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他身着玄紫色对襟长袍，银线在袍面两侧绣着百鸟朝凤的场面。凤凰的眼睛用猫眼石坠着，随着角度变化闪着灵动的金光，好像这鸟活了，随时就要飞上天似的。</p>
他的头发用酥油梳的一丝不乱，在脑后高高束起，别着一支未经雕刻的粗扁金簪。</p>
“听说远道而来的贵客送还小女遗失的项链，老夫特来道谢。”</p>
商主嘴上说谢，眼神却冷淡地上下扫视许绍的衣着，面露轻鄙。</p>
也是，这个时代的人肯定视t恤、牛仔裤为不正经人穿的奇装异服。更何况他脚上的耐克鞋……青铜镜背后大小姐的画像赤着脚，商主也从来不着鞋履，只有干粗活的汉子和家里的女佣脚上绑着粗麻布充当鞋袜。</p>
我猜，这里的人以赤脚为尊，穿鞋袜的都是下人，因为只有下人需要经常走动。怪不得他瞧不上许绍。</p>
许绍从容迎着商主的打量，淡淡一笑道：“小辈不过机缘巧合，顺手人情罢了。商主言重了。”</p>
见对方言谈得体，且并未主动讨赏，商主露出一丝讶异。半晌，又缓缓说道：“俞元人尽皆知，有缘人赏黄金百两。年轻人不必推辞，随管家去领赏吧。”管家伸出手臂，弓着腰示意许绍。而许绍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继续冲商主恭敬道：“世人皆爱钱财，我也不例外。不过，晚辈想求个更贵重的东西，还请商主不要笑话。”</p>
“哦？”商主脸上的惊讶快要从皱纹褶子里溢出来了，一旁的下人们也不由低声议论纷纷。从来没有人敢和商主这样说话，更别提谈条件！</p>
商主看看许绍旁边稚气未脱却已亭亭玉立的我，登时横眉立目。哼！后生仔不知交了多少辈子的好运气，能得以一见大小姐，居然还不知足。</p>
一个外地逃荒的井底之蛙，妄想跳上楼台，攀上高枝，登堂入室！</p>
见商主大怒，众人登时噤若寒蝉，低眉顺眼，生怕在气头上惹上什么了不得的麻烦。</p>
许绍见状淡淡一笑：“商主多虑了。“</p>
许绍踱到内堂中央，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说道：“想必大家看出来了，我从外乡而来。初来乍到，贵地的规矩却略有耳闻：外来者作为奴隶，难逃被献给王公贵族的命运。有了商主赏赐的百两黄金，我自是可以安家置业，潇洒一生。而晚辈虽见识粗鄙，亦愿略有作为，能有商主万中之一的本事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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