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原来她已经死了

是那天！ 被神婆带走的那天！ 我缩着身子越想越害怕，不觉间，两滴眼泪已经砸在了手背上…… 是了，从那天回家，关于我的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被门神爷阻挡，奶奶撕了门上的门神像，再是在路上看见人给太岁与过路仙烧纸，回到家以后被奶奶逮住一通清扫，回房却在口袋里掏出了冥币…… 奶奶不许我吃米饭，蛇仙大人连肉都不让我碰，奶奶莫名其妙的傍晚去外面烧纸，我就吃了两袋零食，结果差点疼断了肠！ 小城子说我也没影子，对啊，我也没影子，鬼没有影子，鬼只能吃面条…… 所以，我根本不是人，我是鬼！ 那天，我是真的死了、真死了…… 我咬牙忍住快要发疯的冲动，崩溃的抹抹眼泪，头晕眼花的站起来就直奔回家的方向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对，回家…… 疯跑着冲进了家里院子门，闯开了堂屋的门。 我跑到自己的睡屋，哭着就撞进了立在灯光下拿着我以前上学的专业书，一脸诧异的蛇仙大人怀里。 抱紧他，仿佛在抱一根救命稻草：“上清、上清，我好害怕、上清……” 他放下书，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皱眉紧张道：“怎么了？你刚才去哪了？” 我闷在他怀里怕得浑身发颤：“我、我去河边，看见奶奶了，奶奶在烧纸，她还说，今天是我的头七，上清，上清我是不是死了啊上清……” 他倏然沉默了。 很久以后，他问：“你都知道了？” 我重重点头，哭到呛：“我是鬼了，我死了，原来我已经死了……我竟然变成鬼了……” “乖，别怕。你现在，和活着并没有什么区别，落儿，你奶奶是在给你招魂，连招七天，你被吓出去的生魂就能回来了。” 他也抱住我，轻声安慰：“生魂胆小，娘子你且忍一忍，过了今晚，生死簿上就不会有你的名字了，你的生死，就不会再由下面掌管了，而是由，本座来掌。” “你、掌？”我哭得有点没力气了，趴在他身上惊恐的说：“所以，我以后就是鬼了……” 他轻声纠正：“非人非鬼。” “那不是怪物吗！” “本座也是怪物，你怕吗？” 我憋住哭声，顿了顿，之后再次没出息地哭出来：“怕、怕……” “乖娘子，你被吓到了。”他抚了抚我的脑袋温柔安慰：“今晚过后，你的魂魄都会回来，你会有影子，也能吃肉。” “可是、可是我还是好怕……”我闷在他怀里越来越没力气了。 他突然俯身将我拦腰搂了起来，送到床上，陪我睡下。 被子裹好后，他将自己的胳膊拿来给我做枕头，搂着我，深情款款地往我额头上亲一口，“别怕，本座一直都在。” 被他又亲又安慰了这么一通后，我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点点，但还是会在他怀里打冷颤。 他疼惜的摸着我脑袋，低声叽里咕噜的念了一堆好似什么咒语的话…… 听的我直打瞌睡。 很久以后，他停下念诵那些奇怪的东西，附在我耳边和我说了几个我能听懂的字眼：“相信本座，本座能保护好你。” 但这会子，我已经熬得心力发虚，没精力再想其他了…… —— 翌日一早。 蛇仙大人又不见了。 我起床后，只见到笑逐颜开张罗早饭的奶奶。 “今天还是老习惯吗？需要拿饭回房里吃？奶奶给你装。”奶奶格外高兴地帮我盛了一小盆鸡汤面，还把里锅蒸的两只卤猪蹄另找盘子也夹给了我。 我在厨房的小桌子前坐下来，托腮道：“今早我陪奶奶你一起吃。” 奶奶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一眼，试探道：“仙家不在？” 我坦诚点头：“走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吧。” 仙家在我身边的事情我虽然从没和奶奶明说过，但奶奶何其的睿智，前两天我不方便和她一起吃饭，她应该就已经猜到原因了。 “走了，就走了吧，你也可以放松一下了。”奶奶把面和卤猪蹄端到我跟前，放在桌子上，“七天已经过了，你可以吃些别的东西补补身体了，这半个月馋坏了吧。来，多吃点肉，你还年轻，多吃肉能长个儿。” 蛇仙大人没骗我，头七一过，我的确就可以一饱口腹之欲了。 反正是在奶奶家里，我也不用和奶奶太客气太矜持，不顾形象地徒手抓起一只卤猪蹄就大口大口的啃。 猪肉啃到嘴，我头一次有了因为吃到肉而激动想哭的冲动—— 这种吃到肉肉的幸福感，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简直不要太强烈！ “看你这傻孩子，吃东西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狼吞虎咽的。在奶奶这，奶奶还能缺你吃的么！慢些，吃完锅里还有两只大鸡腿，你打小就喜欢吃鸡腿，奶奶给你炖的都是家养的土鸡，这两天保准让你吃个够。” 奶奶也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陪我吃饭，顺手递给了我一张纸巾，让我擦擦嘴角。 我接过纸巾抹去嘴角浓缩的卤猪蹄汤汁，感动道：“奶奶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那当然，我自己的孙女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肯定要记得最清楚。哎，你爷爷在你爸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你爸妈，又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 咱们这一家子啊，现在就只剩下咱祖孙俩了，你可是奶奶在这世上，仅有的一个亲人了。” 奶奶说着，便开始回忆过去了：“奶奶当年也是出生在这种不健全的家庭里，我爹以前是算命瞎子，一辈子泄露了太多天机，导致我娘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留下我和弟弟与父亲相依为命。 很小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嫁个正常人家，过正常生活，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长大了却看上了你爷爷。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可俊了，我一见他，就深深喜欢上了他。 也因为他身份的原因，我犹豫了好几年到底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记得那时候，我都已经打算嫁给别人了，别家的聘礼都接了，但结婚前两天的一个夜里，你爷爷突然来到我家窗下，天寒地冻的，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开门一看，他的眼睫毛都被冻上了。他给了我一支桃花金发钗，说是特意让家里老娘去镇上打的，就当是给我的新婚礼物。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说谎也说的不像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钗子是他家祖传的东西。他家祖上啊，出过一个宫里的公主，在古时候，显贵的很，当过官，算半个皇族。 那钗子，是宫里的物件，代代相传，只传给自家儿媳。他把东西给了我，其实是在告诉我，他认定了我。” 奶奶说到这，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当时啊，我拿着那枚花钗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和他说，青哥，我们私奔吧。 后来啊，他可没带我私奔，只是亲自去了和我定亲的那户人家家里，替我家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请人家莫怪罪，给了人家不少承诺才摆平许婚这件事，然后就让人打了花轿，做了嫁衣，把我娶了过来，奶奶那时候，可风光了。 即便现在家里落得这个下场，奶奶也不后悔嫁给你爷爷，不后悔替他生育儿子。我那一双儿子儿媳，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顺懂事。 就是这个命啊，天意注定，没办法啊。落落啊，我们家，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希望了。” 我啃着猪蹄，心里百感交集：“奶奶，你有没有替爸妈感到不值过，只为了留下我一个闺女，搭上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 “什么叫做不值，当年你爸一心想要护你们母女平安，为你们着想，也是为我们这一家的所有后代着想，当阳差，要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哪个男人不想妻女平安，生活平静。 当年虽然最后只留下了你，但好歹，你这一生不用再被家族的命运影响。你妈妈当年难产的时候，拼尽最后一口气还在喊，救她的孩子，你爸妈对你爱的深重，他们如果有在天之灵的话，肯定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你爸妈都没有感到不值过，奶奶又有什么资格，作践我的孙女呢。” “奶奶……” 奶奶叹口气，接着说：“不做阳差这个想法，你爷爷当年也有，只是没成功罢了。你爸，做了你爷爷没做到的事情，我为他感到骄傲。我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挑了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奶奶噎完，提醒我：“落落啊，贺家的事情算是断清楚了，有仙家在你身边护着你，奶奶也放心，回来半个月了，再歇两天，该走了，省城里还有事等着你去办呢。” 我听话的点点头：“好，有空我就订回去的车票，奶奶你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很孤独，不然和我一起去省城，我也好方便照顾你。” 奶奶摆摆手：“老了，就不想到处走了，落叶归根，还是家里比较好，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别担心，有事奶奶给你打电话。” 奶奶的身体现在看起来还硬朗，只要舅舅舅妈那一家不来惹事，她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恢复自由后，我就想着出门转转，活动一下筋骨。 恰好奶奶说中午要做红烧排骨，让我去镇上买几块生姜回来焯水去腥。 于是我一路轻轻松松，不紧不慢的徒步走到了镇上市集。 九点钟，买了一小兜五块钱的生姜，又花了二十块钱给奶奶买了一盒保湿面霜。 冬天了，皮肤开始干燥紧绷了，老人家也用不惯城里的贵物件，只偏爱这乡下镇上售卖的老牌子东西，虽说不值钱，但颇合老人家心意，拿回去给奶奶，奶奶肯定又要嘴上说着不能乱花钱，实际上早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了。 简单在镇上的集市里转了一圈，我觉得没什么好玩好看的，就赶在十点之前原路返回了。 离开热闹的集市地段，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口时。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后多出了两名染黄毛吸着烟，穿着很不正经，浑身的十年前乡下小痞子破洞裤、牛仔露肩马甲风格，脖子上纹着黑虎纹身，手里还啪嗒啪嗒抠弄打火机的男人—— “才刚回家就有这种好事，咱哥俩今年财运不错！” “这个身材啊，看着还行，挺标志，前凸后翘，很有感觉，摸起来一定很爽。” “这不算是犯法吧？” “哪能呢！我们这是合法程序，正规渠道，她家人主动要求的，这性质不一样，我们这叫，助人为乐，对，就是助人为乐！” 两人毫不避讳的在我身后说着些不着调的混账话，还离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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