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情愫

陆巡个人是牛油火锅的忠实爱好者，事实上，牛油火锅也的确比清油火锅香的多，但问题是他得入乡随俗。 在这里，吃牛肉可是重罪，更别提还提炼牛油呢。 而且唐朝人的口味比较奇怪，说他们重口吧，驼峰啊，熊掌啊什么的听说吃的人还很多。 但你说他们口味轻吧，同样也有那些吃起来就十分寡淡的食物。 还有个最重要的难题是唐朝这会儿还没有辣椒。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难题，通常的解决办法是用茱萸平替。 《本草纲目》中有记载，“食茱萸味辛而苦，土人八月采，捣滤取汁，入石灰搅成，名曰艾油，亦曰辣米油。味辛辣，入食物中用。” 茱萸虽然可以弥补没有辣椒的遗憾，但茱萸的产量很低，多为野生，且不易采摘，处理起来也非常复杂。 所以他们想要熬制火锅底料需要克服的困难和问题也很多，一锅底料的成本相当之高。 虽然不太需要担心久放变质的问题，但以他们现在的客流量也才刚刚好维持收支平衡，想要养家糊口，甚至发点小财还是太难了。 “怎么还没休息。” 就在陆巡满头大汗地搅拌着锅底的时候，不知何时，黄纯欣已经站在门口看着他了。 她仍然披着陆巡为她盖上的毯子，烛光摇曳，那斑驳星辉下，是独属于黄纯欣的如水眉眼。 陆巡笑道：“明知故问，没看我在熬底料吗。” “明天又不晚。” 陆续不笑了，他虽然很想笑，很怕黄纯欣担心，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黄纯欣又道：“你明天要出门吗？” 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啊。 “嗯，白天出去趟，不过你放心，离开前我会把需要的菜都买回来的。” “没关系，我去就好。” 陆巡看向她，虽然隔着热气腾腾的炉灶，可陆巡还是看到她略显疲惫的那张脸。 “你太累了，女人不该这么累的。” 黄纯欣轻笑道：“女人为什么不能这么累？我大半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可以受苦受累，但不要把这当成天经地义的事情，每个人都值得被善待，尤其是美丽的女人。” 他从来不会吝啬对黄纯欣成熟美丽的赞美，就像他从来不会掩饰对狄飞燕智力水平的嘲笑。 “美丽的女人照样得不到她喜欢的男人的心。” 黄纯欣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陆巡不敢再看她，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即将熬制好的底料上。 少顷，他才抬起头来，此时黄纯欣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陆巡无声地感叹，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又谈什么男欢女爱呢。 他明天的确是想出去一趟的，他首先要去的是狄府，他想再确认一下狄飞燕的伤情。 之后他想去一趟慈恩寺，亲自拜见一下玄奘大师。 虽然才离开没多久，但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回去终究还是会显得自己很落魄。 好在陆巡脸皮够厚，或者说没有净策从前的记忆也有好的地方，就是他不会有任何心理阴影。 毕竟从净觉那边听来的，这副身体以前可没少受苦。 他安静从容的熄灭火苗，并祈祷明天一切顺利。 次日，果然是个凄凉萧瑟的阴雨天。 走在前往永崇坊的路上，听着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响声，竟别有一番风味。 油纸伞是黄纯欣给他的，有点少女气息，上面画着的是漂亮的梅花，陆巡还是第一次知道黄纯欣喜欢梅花。 他看到往来行色匆匆的路人甚至都会想到黄纯欣，想到如果是她，穿着优雅大方的襦裙，撑着梅花飘落的纸伞，在这昏暗的雨天，该是一种怎样复杂的美景呢。 他这样想着，敲响了狄府家的大门。 事实证明，他诚心诚意的祈祷，佛祖是听得到的。 狄飞燕是早晨醒的，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至少人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要慢慢调养就好。 狄仁杰一夜未眠，直到看到女儿醒来，确认她已恢复意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大理寺了。 负责照顾狄飞燕的是她的生母，见陆巡来了，她先是对陆巡表示了感谢，然后便非常大度地离开了女儿的闺房。 看得出来她也非常信任陆巡，按理说寻常人家都不会允许未出阁的姑娘跟一个男人同处一室的。 可刘氏还是体面地离开了，她看得出来女儿似乎有话想对陆巡说。 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在这段时间能够高兴点，索性就从了女儿的心意。 坐在床边，看着狄飞燕那张苍白黯淡的脸，陆巡不由地心疼起来。 恢复女儿身的狄飞燕看起来是那么得无助和脆弱，这让陆巡想到了自己小说中的一个人物。 他不是个多情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个冷漠到对家人的生老病死都不管不顾的人。 唯一能让他产生共情的，恐怕就是他自己小说中的人物吧。 这样说虽然有点变态，但他的确是个自私的家伙。 自私的家伙可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尤其是玷污自己创造的角色。 狄飞燕同样也看着他，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个疯疯癫癫、不知疲倦的小猴子。 那现在的她，就是个慵懒的树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可一点不是她的风格。 “你怎么不说话。”狄飞燕终于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了。 陆巡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有点乱。” “你救我的时候呢，也乱吗？” 陆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会儿不乱，那会儿手比眼睛快，意识到要帮忙的时候，东西就已经飞出去了。” 狄飞燕道：“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没事，助人为乐嘛。” “那个人，那个叫李生的，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跟他说可以给他升官，殿中侍御史，从七品官职。” 陆巡道：“跟我说这个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狄飞燕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求你帮我找到他。” “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 “我没有！” 陆巡沉默了，他最近好像非常喜欢沉默。 “所以呢，你答应了吗？”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把案子解决，其他的事，不是我能管的，我想管也管不了。” 狄飞燕说：“其他的事，是什么事？” 陆巡笑了起来，“是你父亲在做的事。” 当他从狄飞燕闺房中出来，刘氏的身边已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和善且时刻保持笑容的年轻人。 他是狄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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