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家国醒来之后，他并没有喊疼，而是笑着摸了摸顾依依的头，说： “依依，爸爸以为这一次再也醒不来了，可是我听到你一直在哭着喊我，我就舍不得走了。” 顾家国说完，两行清泪直直地从他眼角流了下来。 顾依依从口袋里边掏出一张纸，轻轻地帮爸爸擦着眼泪。 随后，他们一家四口在病房吃了当天的第一顿饭。 饭是顾城在医院门口的饭店打的，他还特意给爸爸买了白米粥。 也是这时候开始，顾依依突然觉得哥哥跟大家口中的霸道真的沾不上边。 他细心，遇事沉着冷静，人也善良，对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很好。 关键是，他还是个学霸，学习成绩在县一中永远都是年级前十。 或许是他的不苟言笑，又或者是他的说一不二，没让大家对他有个好印象。 总之，顾城是学霸的事情，村里从来也没人提过。 相反，村里面那些叔叔婶婶经常夸顾依依脑子好，读书厉害，肯定能考大学。 一想到这些，顾依依的心就揪了一下，她开始为哥哥打抱不平。 那顿饭，他们一家人吃得挺压抑的，主要是他们看着爸爸强忍着疼痛的样子，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顾依依本来是没有食欲的，可是为了让爸爸放心，也只能强打精神，逼迫自己把桌上的饭菜吃完。 吃完饭之后，她第一个抢着要去丢垃圾，哥哥顾城随后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她看着哥哥一个人去了病房旁边的楼梯间，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顾依依迅速地把垃圾丢在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然后准备跑过去陪陪哥哥。 可是，当她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哥哥的哭声。 他哭得很克制，只发出隐隐的声音。 她推开门，只见他整个脸都趴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抱着双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她只知道，看到哥哥哭，她的心比什么都疼。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离开的，哥哥那么要强，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会希望被一个小女孩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呢？ 可是，事实是，她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坐在了哥哥旁边。 他们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在那种情况下，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他们都太能理解对方的感受了。 正当兄妹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时候，顾依依突然想到了妈妈。 她轻声说： “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待会妈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她这话刚刚说完，哥哥顾城就站了起来，他伸出手准备拉顾依依起来。 顾依依听话地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主动拉住了哥哥的手，站起来，跟着他朝着爸爸的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的时候，顾依依看到幺叔幺婶也在，他们都在安慰着爸爸。 他们看到兄妹俩进去了，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没多久，他们就准备回去，幺婶对着林翠花说： “翠花，要不你跟着我们先回去吧，今天先让两个孩子在这里陪老顾。” 还没等母亲林翠花说话，顾城就开口了。 他语气坚决地说： “依依，你陪妈跟幺叔幺婶先回去，今天晚上我陪爸爸，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顾城说完，就要推着妈妈和妹妹跟着幺婶他们一起走。 林翠花自然不愿意，她还想着早点把儿子赶走，要他赶紧去学校复习。 她没有读多少书，但是跟顾家国在一起待久了，她早已经把读书两个字给刻在了骨子里面了。 她看着顾家国有文化，能够当村长，每天回家之后，能够读书看报，偶尔写写毛笔字，这是她羡慕的，也是她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人生。 在她看来，只有有文化了，才能做自己的主人，才能当领导，赚大钱。 也正是这样，她对儿子顾城的要求一直都很高。 她知道顾城学习很努力，成绩好，在学校从不惹事，所以她从来不会跟村里人一样，认为他是村霸。 她狠狠地掐了顾城一把，然后厉声呵斥道： “顾城，你明年就要高考了，还不赶紧回学校去复习？” 顾城被妈妈重重地掐了一把，竟然眼睛都没眨，反过手来又要赶着妈妈和妹妹走。 顾母林翠花还在挣扎着不肯走，还是顾家国突然发话了。 他温和地说： “翠花，今晚就让儿子陪陪我吧，等他回了学校，那就没什么机会陪我了。” 林翠花脾气也很犟的，但是她这辈子只怕一个人，那就是老公顾家国。 只要是老公说的话，她指定会听。 不是她真的怕顾家国对她怎么样，而是她真的很爱他，把他看得比自己都重。 倒是顾依依，是真的怕爸爸不高兴，拉着妈妈的手臂就往外走。 她知道，哥哥回学校之后，她跟妈妈必须得每天待在医院了，她们还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回家收拾点东西呢。 最终，顾依依和妈妈林翠花还是跟着幺叔幺婶回去了。 那天晚上，母女俩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又给她们每人整理了几套衣服还有日用品，才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顾依依难得的没有一个人睡，而是跟妈妈睡在了一起。 她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传来妈妈细细的声音。 “老顾，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挺怕的，怕我照顾不好两个孩子。” “尤其是依依，她选择了我们当父母，我们就不能让她受半点苦了，那孩子，小时候真的是太苦了。” 顾依依以为妈妈在跟谁说话，可是当她擦了擦眼睛，看清楚之后才发现，妈妈还靠在床头上，并没有睡觉，旁边也没有其他人。 妈妈这是在自言自语啊，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不敢动，不能让妈妈发现自己醒来了，于是，她继续装睡，直到最后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林翠花就起来了。 她做好早饭，等顾依依起来的时候，招呼着她吃完，才把剩下的装在了家里唯一的保温盒里，准备带去医院。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母女俩才一起去了村口，等着早上唯一一班去县城的小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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