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截肢

那天，顾依依跟哥哥顾城还有妈妈林翠花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很久，病危通知书签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最后，医生出来了，他一脸遗憾地说：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病人的右腿伤得挺厉害，而且还耽搁了那么久，必须得截肢了，整个小腿加上半条大腿都得截掉。” 顾依依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医生，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要被吸走了一样。 林翠花在旁边哭着求医生： “医生，求求你保住我老公的腿，他没了一条腿，以后可要怎么办啊，他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林翠花说得没错，顾家国是家里的顶梁柱，但是她求医生保住他的腿，更多的是心疼，而不是怕以后没人养家。 她对这个男人的爱，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边了，她怎么忍心看着这个男人没了一条腿呢。 然而，医生的话却让他们如遭雷击。 医生神色严肃地说： “大姐，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病人伤得太重了，又耽搁太久，大半条腿都已经坏死了。” “他那条腿本身也被砸得血肉模糊的，骨头都碎了，我们刚刚拼尽全力才帮他止住了血，不截肢马上就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建议你们赶紧决定签字，否则真的会很麻烦。” 医生说完，又匆匆进了手术室，留下护士等着他们签字同意。 林翠花不愿意签，她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 她签了，那就意味着她生生的要了她男人的腿，这对于她来说，比天塌了还要严重。 顾依依重重地揉了揉眼睛，刚刚医生说的话还在耳边徘徊。 她实在是太怕了，怕她爸有生命危险，怕她妈不愿意签字，怕她哥也下不了决心。 然而，她多虑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冲过去把同意书拿给妈妈的时候，哥哥顾城已经拿过同意书，放在了林翠花的面前。 他低吼道： “妈，你再不签，爸就没救了，少一条腿总比没命强啊！” 林翠花大概也是怕老公顾家国真的有生命危险，最后还是咬着牙签了字。 顾城把同意书递给护士，转身扶着妈妈和妹妹在旁边的凳子上面坐了下来。 林翠花一直在低声哭泣着，坐在她旁边的顾依依，也早就已经流干了眼泪。 她问哥哥： “哥，爸爸要截肢了，他会不会疼啊，我好想去陪陪他。” 顾城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他只是把她揽到胸前，认真地说： “依依，以后我们一起撑起这个家，哥哥也是男的，也可以顶天立地。” “以后，你有时间多照顾爸爸，帮妈妈分担点家务活，我负责解决咱家的大事情。” 十岁的顾依依，其实对哥哥的话还不太懂，但是她知道，好好照顾爸爸是她的责任。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做家务，尽可能多的帮妈妈分担家务活。 想想小时候，她那么小都能够做那么多事情，现在一定能够做得更好的。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轻声说： “哥，我一定会的，我会照顾爸爸，我会帮妈妈做家务，我还会好好学习。” 年幼的顾依依，虽然不知道上学到底有多重要，但是她从未放弃努力，也从未放弃一丝上学的机会。 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成绩好，爸妈就会开心，也会觉得骄傲。 他们还说过，要是考上了好大学，以后就能找到好工作，能赚很多钱，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好好孝敬爸妈了。 只是，那时候的顾依依完全没有注意，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 她也没有去细细追究，哥哥说的全家的大事情到底是什么，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刚刚说完之后，妈妈却突然发话了。 她非常严肃地跟他们说： “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该你们操心的，就别想多了。” “顾城，你马上高三了，等下你爸出来了，你就回学校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依依，你现在是暑假，不需要上学，你先帮帮妈妈一起照顾你爸，等到你爸出院了，你就不用管了，家里的家务活有妈妈在，你不用操心的，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顾依依本以为妈妈是个很柔弱的人，真正遇上事情了，还得靠哥哥。 可是，她想错了，她也不应该这么想的。 她还记得当年，李大强打了她一巴掌，妈妈直接从厨房拿出刀子，要去跟他拼命。 妈妈在爸爸面前是柔弱，但是为了保护家人，她甚至能够动刀子，绝对不是个柔弱的家庭主妇。 林翠花跟两个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仅神情严肃，语气还特别坚定。 顾依依和顾城不敢违背她，也不忍心不听她的话。 只是顾城还是哀求道： “妈，我会好好学习的，求你要我在医院待一晚，我想在医院陪陪爸爸，我明天一早就回学校去。” 林翠花红着眼看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不过，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之后，母子三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着。 没过多久，顾家国就被护士推了出来。 他还没有醒，顾依依跟顾城赶紧上前帮着护士一起推着爸爸往病房走，顾母林翠花跟在他们身后，不敢看病床上的丈夫。 刚刚做完手术的顾家国，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他就会失血过多休克，或许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听着医生的话，顾依依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甚至不敢去想，要是自己那会没有执意去找爸爸，爸爸会不会一个人躺在地上，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以前，顾家国早上出去忙活的时候，基本上也会忙到大中午，不回来吃早饭的事情也不奇怪了。 林翠花有时候做好给他送过去，他也忙得没时间吃。 这样的事情，大家早已经习惯。 林翠花慢慢的也不再给他送早饭，而是给他口袋里边塞两个鸡蛋。 顾依依不敢继续想下去，只得跟着哥哥一起推着爸爸往病房走去。 不知道推了多久，终于到了病房。 县城医院的条件并不好，每间病房都要住五六个人，特别拥挤。 他们一下子这么多人进去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家国的病床被推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卫生间，人来人往的很不方便。 顾城试探着问护士： “护士姐姐，能不能帮我爸换个房间，换个人少点的房间最好，我们愿意多出点钱。” “我爸刚截肢，我怕他晚上疼得叫出声音来，影响大家休息。” 按道理来说，病房是不能随便换的，但是顾城那么说，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顾城说是怕爸爸影响别人，护士当然也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要不然到时候家属一个个按铃子找她投诉，她也难做人。 就这样，顾家国被安排在了另外一个房间，是个两人间，另外那个人就住在医院旁边，晚上不在医院过夜，白天才会过来打针做治疗。 顾家国的待遇一下子就上升了。 后来，顾依依才知道，其实哥哥顾城当时的真实想法是，他怕爸爸晚上疼的时候不敢叫出声来，会硬憋着。 顾家国当了一辈子的村长，早就习惯了多为别人考虑，就像在家里，他感冒咳嗽的时候，都得使劲捂着嘴巴咳，或者躲到卫生间去，生怕影响了其他人休息，或者影响两个孩子学习。 想到这些的时候，顾依依甚至有点惭愧，她真的不如哥哥了解爸爸。 他们以为一切安排得很妥当，可是，第二天早上，顾城却跟妈妈林翠花发生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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