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之后，顾母并没有马上醒来。 她还记得医生当时的原话，他尽可能地说得委婉。 “病人手术做得很成功，但是什么时候能醒来得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在手术的时候，好几次我们都以为不行了，可是到最后都给救回来了，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你们不用太担心了。” 医生的话，无疑给他们泼了一桶冷水。 不过，医生说顾母求生意志很强，让他们心里同时也满怀希望。 她想起了妈妈在县医院的时候跟她哥说： “小城啊，妈妈不是怕死，可是妈妈就是放不下你和你妹妹，也放不下你爸。” “你都二十了，也没成个家，你妹妹还在读书，她跟着我们受了很多苦，我一想到她流眼泪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还有你爸爸，他现在就一条腿，生活也没那么方便，我要不在了，他该怎么办啊。” 顾母说这些的时候，是特意避开她的。 在顾母心里，顾城已经长大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这些话，也只能跟他说。 而顾城，则是坚定地跟妈妈说： “妈，您要是真的担心我们，那就咬着牙也要活下来，挺过来。” “咱去省城做手术，等做完手术，你就彻底好了，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您以后还要看着我结婚，帮我带孩子呢。” “还有我妹妹，她有多爱你，你应该知道，她都答应我了，要是你的病好了，她高中就去县一中读书。” 等到顾城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顾依依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于是，她看到的是哥哥在喂妈妈喝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顾母才同意了去省城做手术。 顾母和顾城都以为顾依依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是，他们都没想到，顾依依那时候正在用复读机练习英语口语，那段话，正好被录下来了。 她也是在妈妈昏迷的时候，听复读机练听力无意间听到的。 看着妈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她感觉心都要碎了。 妈妈手术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是兄妹俩陪的床。 顾城坚持让顾父去旅馆睡一觉。 一开始，顾父不同意，他红着眼说： “我不去睡觉，你妈现在还躺在这里，生死未卜，我怎么睡得着呢？” 他们能理解爸爸的心情，但是考虑到爸爸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实在是不能让他继续熬了。 顾城还是狠了狠心，继续坚持道： “爸，您就听我的吧，我跟妹妹能照顾好妈，要是您也倒下了，我跟妹妹一下子要照顾两个，到时候岂不是更乱吗？” 儿子都这么说了，顾父也只好听他的，先去旅馆休息一晚。 顾依依至今都还记得，爸爸佝偻着身子离开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曾经那么帅气，走路带风的男子，如今却变成了一瘸一拐的样子，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 顾城担心爸爸的安危，执意送他回了旅馆。 没过多久，顾城就回去了。 他去护士站借了一张陪护床，还有一床薄被子。 等他把床展开，把被子铺好之后，就催着她先试试。 顾依依本来还在帮妈妈擦拭着嘴巴，被哥哥这么一催，索性遂了他的愿，往床上一躺。 不躺不知道，一躺吓一跳。 这陪护床，装下一个她都已经够呛了，要是哥哥那个大身板躺上去，那还不得直接原地散架了。 她试探着跟哥哥说： “哥，这个床好像不太结实，也有点小，要不你晚上还是去旅馆睡觉吧，正好也陪一陪爸爸。” 谁知道，哥哥早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去处。 他指着门口的大长椅子，笑着说： “依依，这个床就是给你住的，哥晚上住那里，你看那个床结实不？”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不锈钢大长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时还是夏天，病房里边吹着空调，得盖被子。 可是到了病房外边，那就是另外一重天了。 不仅闷热，还有打不完的蚊子。 她自然不可能让哥哥晚上睡在过道里边，赶忙打断了他的话。 “哥，你说什么呢，这门口能住人吗？”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旅馆，那就在病房将就一个晚上吧，那个床我们轮流睡，要不打地铺也行。” 她摆出一副他不听话就要吃人的架势。 哥哥看她这样子，都被气笑了。 他一脸无奈地说： “好啦好啦，我真的是服了你了，我晚上就在房间打地铺好了，我等下就去借被子。” 就这样，哥哥还是随了她的意，在病房打地铺睡了一晚上。 她也知道，哥哥想在门口的椅子上睡觉，其实是不想打扰病房里边其他的叔叔阿姨。 好在医生为了让顾母能够尽快恢复，特意给安排了三人间，环境也不错。 其他病床的叔叔阿姨们见他们不容易，也不跟他们计较，甚至还主动给他们腾地方。 为了随时能够照顾妈妈，上半夜，她跟哥哥轮流休息。 下半夜，他们两个才一起睡了下来。 那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顾母的状况也很稳定。 到了第二天早上，医生过去查房。 他仔细检查了顾母的情况，面露欣喜地跟他们说： “病人情况挺稳定的，按照这个状况，可能就这两天就能醒过来，你们别太担心了。”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妈妈，气色越来越好，心里也更加笃定医生说的话了。 她跟哥哥对医生千恩万谢的，表示会好好照顾妈妈的。 医生看着他们俩，眼神中露着赞许。 或许，在他眼里，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估计还在父母的呵护之下生活吧。 这就是城里和村里的区别，这也是她跟哥哥来到省城之后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天早上，顾父一早就过去了，他手里拎着早餐，叮嘱兄妹俩多吃点。 顾父过去了，陪护顾母的任务就都被他接了过去。 他像顾城一样，又要赶他们回旅馆睡觉。 顾依依解释说： “爸，我们晚上睡觉了，您不用担心，我们一起照顾妈妈。” 一整天，他们一家人都陪在妈妈身边，跟她唠叨各种事情。 他们都期待着顾母能够早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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