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辣

被川渝婆娘养了四年的铁胃，对火锅根本不陌生，如果不算生喝火锅汤的猛男，阎一多少锻炼出一些吃辣的本事，几度茶馆、采耳，说他是半个川渝人也不叫过分。 当城主府外李家、方家、王家和周家打出狗脑子来时，阎一带着艾尔与幺幺在炫火锅，独家发明加威逼利诱再拌点儿香喷喷小葱花，给两人香迷糊后，终于是肯上桌吃，尽管拘束感依然存在，但已经是飞跃性的进步，阎一不敢再过分要求。 当凤骊城城主携使团来访，四理事负责外交接待时，阎一、艾尔、幺幺和一位胆子稍大的侍女，将时间花费在108个小方块的概率学研究当中，探讨如何从中拿出14个，并通过不断优化组合、互相博弈使他们达到最佳排列并赚取甲方爸爸微薄的回报。 阎一的所作所为没能瞒住四大家族，甚至同样没有隐瞒凤骊城城主的意思，四理事大方的告诉他们自家城主在玩物丧志，所以接见他们的活儿才只有自己出面，城主大人没空招待，原话，四理事并没有捏造是非给阎一扣锅，就是他让四理事如此回应凤骊城一行人的。 四大家族的人见到两种新奇玩意，只当是他昔日意志消磨殆尽，大战场上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忽然被打醒，不该将心思放在暴政上，继而成为淫奢之君主，尽管他还不曾宠幸任何一位女子。 于是李家打王家，不为别的，王管事一箭之仇必须得报了，没有立马挥刀相向，是怕阎一横插一脚，如今狗脑子碎一地，他都没有跳出来搞风搞雨，那就继续整，李元要是不让王家主哭爹喊娘就算他大猩猩一族的日子瞎白混。 本只打算监视王、方二家，没成想第二天李家的打铁铺子又被方家的管事恶意退单，说有质量问题，说句该说不说的话，李元虽然也不是啥好人，但自家打铁铺子可是家族信誉根基，从不缺斤少两，连凤骊城的狗大户们都赞不绝口，如今竟然有人泼脏水搞污蔑，他丫的是在断李家之根，是在找不自在。 既然如此，也没有经过多么复杂的调查，李家暗卫又不瞎，且只对李家主尽忠，不存在撒谎可能性，于是方家管事是受到王家指使的秘密根本算不得秘密。 根据李元臆测，王家主根本没打算瞒着，他们四家纠葛多年，不可能不清楚各自暗中掌控力量，难道王家就没有在李家附近盯梢的，只能说哥俩想一处去了，你拆我家基地，我拆你家螺丝，半斤八两。 就不能忍，也根本无法忍。当天下午，两拨人就约城外去干架。打的鼻青脸肿，回来也只登记备案成不小心摔了一跤。 再咋猖狂，李元与王家主哥俩不至于在城内大打出手，这不是上赶着让阎一收拾他俩吗？借口都不用找，王国法案第三篇第277条明文规定，凡聚集三十人以上当街斗殴者，处罚金5红币，禁闭3天；五十人以上者，处罚金1金币，禁闭7天；百人以上者，处罚金5金币并禁闭15天。 王国法案第三篇第288条规定，凡斗殴致使人丧命者，亡者有平民及以上身份，处罚金10金币，刑期3-7年；若伤亡达十人及以上者处主犯死刑，从犯无期。 李、王两家去约架，让奴隶上也是没品的事儿，以奴隶低贱的身份只能用作苦力亦或是战场上的炮灰，想要参与家族荣誉一般的战斗至少也是族内有正式平民及以上身份的成员。 如此，哥俩敢当街斗殴不？不能呀，是打出狗脑子，但是主将还是有不少智商在线，知道城主府的容忍底线，就算阎一不在乎，大理事会也不会放任胡闹，大理事会治理根基就在于律法赋予的正统性，有人坟头蹦迪，后土能忍，十殿阎罗不能忍。 同理，方家与周家也是在郊外约架，找的受伤理由都如出一辙，至于他俩干起来的原因，就是瞅不惯周家主太开心了。方家主说我老大哥费心吧啦和人打生打死，你丫搁一边笑？二嫂能忍，小叔子也绝对不能忍，方家主自驱向周家进发，就看不惯那闷葫芦骚笑的样子！ 由头嘛，就是方家管事在周家酒楼吃出头发、蟑螂、死老鼠，人就在医馆里上吐下泻呢，为了逼真，方家管事往嘴巴里倒了一包水泥封住菊花都阻挡不住的强力泻药，好家伙，人直接拉成惨白色。 于是，方家一行人扔下快死掉的方家管事，但放心，强力泻药只负责拉不负责收走小命，直冲冲的去把周家酒楼砸了，周家主再好的脾气也不能容忍外人如此欺辱，提起棒子就是干。两家人约到东门后郊做一个了断，谁输谁就小丁丁，生儿子烂屁眼。 是以凤骊城城主火梧舞初到九黎城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让属下人好一阵打听，才知道阎一回来后是个什么球模样，四大家族又是多离谱的在你打我我打你。 难怪最近在分界线战区见不到你了，火梧舞心中说不清的复杂，丫的居然泡小孩儿（指艾尔）和没名堂的奴隶精灵还有不入流的侍女，荒唐，荒唐至极，无耻，无耻之尤，好歹一城主吧，不说找个对等身份的女人，贵族千金也是起码的要求，结果和三教九流的下贱货玩的不亦乐乎，她凤骊城城主火梧舞以城主身份，发起正义的审判！绝不能让阎一拉低了自己等人的档次。 先上书，递交正式外交文书，不能失礼，不能让别人也觉着自己和阎一一样的臭不要脸，她火梧舞丢不起那人。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四理事将阎一的原话带到跟前。 如果不是使团副使凤骊城四理事，同为外交官，劝说她不要冲动行事中了敌人奸计的话，她恨不得提剑直接上去剁了阎一狗头，尽管在以往战场交锋中，她都是被阎一戏耍、忽视的主将。她的私军统领才勉强可与阎一一战，也只有凤骊城凤骊卫统领让阎一略微放在眼里。 如果阎一知道自己以前如此勇猛，兴许会穿回去按住他的狗头叫他不要嚣张吧，不然何至于原地去逝？果然只信奉拳头的莽夫到头来下场都不好，西楚苦项羽久矣。 如此等了三天，九黎城四理事每天就喝喝茶，重复同样的答复：阎一说他拒见。四大家族的小打小闹也从不停止，从早打到晚，火梧舞都恨不得去挨个敲一棒子叫他们歇歇火。 阎一不可能不知道四大家族的争斗，尽管艾尔已经被火锅征服了胃被麻将束缚双手和脑子，城内情报依然雷打不动被她贯入耳朵，还有凤骊城的火梧舞，谁呀，不认识，当然不见！ 大胆子小女仆解释过一嘴，说是敌对城的城主大人，艾尔也没过多关注火梧舞身份，九黎城都乱成一锅粥，哪有心思去处理外交，仗都打完了，有本事就让那谁火梧舞撕毁盟约呗，你看她一个小小的三等城城主敢不敢狗胆包天。 既如此，阎一不想搭理也就不搭理，忠诚小女仆艾尔从不拿这事儿鞭策自家领主。晾个三天，又不是半个月，不愿意等就回去，九黎城对凤骊城没啥惦记的。 至于精灵幺幺彻底沉浸在麻将与火锅当中，她不善于隐藏，直言在精灵乡也没见过如此新奇有趣的东西，她不能放开的原因一部分归咎于奴隶项圈带来的阴影，一部分是对未来迷茫的不安，她不知道此间幸福能持续到多久，有时候，她会顾影自怜惹人心碎，有时候她会感叹自己太贪心，才脱离苦海不多久，就希望快乐无边。 直到火梧舞强闯城主府，四人的平静才被打破，大胆小侍女就要躬身退下，却被阎一阻止了，甚至他都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反倒眼神犀利的质问，仿佛在说，不给个合适理由，城主府怕是不好出呢。 冰雀惊叹于自家城主大人胆子大、风趣却又十分沉稳的时候，九黎城四理事满头大汗的解释着火梧舞如此冲动的原因。如果阎一拿此事来问责，大理事会那边确实不好交代，见不见是阎一拍板的事儿，招待不周是大理事会的事儿。 幺幺面不改色，她在弘光城仙来阁啥样的贵族没见过，比火梧舞尊崇百倍千倍万倍的都不敢随意在她跟前炸毛，他们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悯，要知道，想要接触巴结城主的数不甚数，她路幺幺当时可是不可多得的捷径。 火梧舞也对阎一钟意的精灵有所改观，很少有人能做到在她面前做到怡然自得，在凤骊城她可是呼风唤雨呢。至于双眼迥异的艾尔她不放在眼里，身上依然散发着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味道，尽管她每天都在阎一的敦促下有好好洗浴，但一个人的气质尤为难以改变。 若不仔细看，艾尔已是合格小女仆，不至于被打上贫民烙印。火梧舞恰好对贫民窟的味道熟悉无比，只因为凤骊城刚刚接济了一伙逃难过来的难民。 百年战争之下岂有完卵，雷利联邦同样数不清的颠沛流离之人，活不起的贫民数百万之多，纷纷四散逃命，哪里能讨一口饭吃，他们就去哪座城池。 同样的，艾尔对火梧舞的到来难以表示欢迎，憋在眉宇底下的是明显的不快，女人趾高气扬的样子，让她很难不联想到在弘光城贫民窟偶尔救济穷人的贵族小姐，端是一般模样，令人生恶！ 凤骊城外交官四理事惊奇的发现，在场七人，只有两位理事惊慌失措仿若大祸临头，对面四人包括冰雀都不是特别紧张，一种松弛感弥漫在四人的牌桌上，跟前叫麻将的东西难不成是用来练胆子的？要不搞一个仿制品回去给使团成员们研究一下。免得每次去敌对城池出使总像秦舞阳那个瓜怂，心智不过关，误了刺秦大计。 凤骊城四理事不难发现，四人中，只有阎一身份尊贵，幺幺的奴隶项圈儿一眼就能瞧见，艾尔与冰雀的侍女服也容易辨认，贵族的服饰装扮不仅体现在复杂上，布料多且质量颜色上乘，而侍女服布料少且质量粗糙，因此他对麻将大感惊奇就不足为怪。 自家城主安危，且不说府外的私军，单论阎一，相信他也不会把人怎么样，顶多受几句话的鸟气，三天来都快听起茧，不差这一回。凤骊城四理事相信火梧舞能忍住，不为别的，她干不出在别人家里撒泼耍无赖的行径，太过失礼违矩，强行拜访已经是她极限的突破。 平复下心境，火梧舞说出来访三大目的，事关重大，不得不如此，希望阎一理解。 第一，停止边境无休止无意义谩骂，含祖宗量太高，不堪入耳，她怕凤骊城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相信九黎城的军士也不希望自己老祖宗经常受到冒犯，所以希望双方防线各自后撤五公里，互不侵犯亦互不打扰祖宗英灵。 阎一想想没毛病，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在场众人气氛总算有所缓和，两位四理事依然站着。阎一一方大剌剌的不顾形象，不过他还是吩咐冰雀给火梧舞看茶，免得大理事会找自己讲素质教育，说自己虐待敌方城主。 火梧舞一饮而尽，发现茶水与以往喝的也有所区别，苦中回甘，别有风味，眼下不是过多计较的时候，挥挥手让冰雀再倒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她接着履行正使职责。 第二，加强双方贸易往来并列入正式贸易条约管理，制定细则与贸易货品，包括但不限于粮食、武器、香料、衣服、饰品等，品类及相关价格商议交与双方大理事会详细对接，主旨是经济共同繁荣。 关于第二点，阎一的疑问是走私贸易是否纳入管理，他知道任何贸易只要涉及到走私，利润率一定是惊人的，如果双方不触底，贸易繁荣的假象不过是两城的自我安慰。 火梧舞是真的诧异，以往凤骊城众人包括最精明的大理事都只停留在阎一是个莽夫的固有印象上，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有脑子，而且智慧还不低。关于此，只能说5号送来的时机刚刚好。 既然九黎城城主阎一见闻广博，她也不能露怯，当即明确指出，贸易往来包含走私贸易，一经查处，从重罚从严罚绝不姑息，同时也不能叫走商吃亏，制定高额惩罚的同时也出台相关的红利政策，拉动双方经济发展，形成互补之势。 第三，文化交流。包括民间娱乐、贵族聚会、礼仪习俗互相尊重以及固定的文道盛会，要将双方的素质教育搞起来，扫盲，提高百姓识字率的同时也撬动各自有用之士的发掘，此举重在为城选才。 若是火梧舞说的三项都能贯彻落实，双方将在政治、文化、经济、军事实力等多方面迎来加强，也隐藏着风险，万一哪一方处于绝对的弱势，搞不好就是被变相吞并的下场。火梧舞提出此举应该是与凤骊城大理事会共同商议后的结果，她们凤骊城财大气粗，另一方面也可以说人傻钱多的土老帽多。 九黎城四理事拦不下凤骊城使团，城主府形同虚设让对方轻易闯入应该是九黎城大理事会知道对方诉求并商议出初步结论后的放纵，一切背后逻辑，不过是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阎一关于第三点只是顺嘴问了一句，是否不限形式不限地界，得到凤骊城方面肯定的答复后，不再异议。两位四理事见城主们友好协商并基本达成目的，也就提请告辞。火梧舞还恋恋不舍，才喝了三杯茶她就有点儿喜欢上它的独特味道。 等到来人退下，艾尔还不知道他们完成了怎样的阴谋交易，经过幺幺的点拨才恍然大悟，再怎么心智成熟，她也不过是贫民窟出身的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恍惚间，她有一种自卑的情绪在心头弥漫。 阎一摸摸她的小脑瓜，轻轻给了她一爆栗，打散了她的忧愁，并且半认真的问她想不想去参与刚才基本议定的事项，就当锻炼自己，如果不想当战斗女仆，成为管家式女仆也可以，阎一对自己人没有特殊的要求，总不能老板都摆烂了，还要求员工不能带薪蹲坑吧。 冰雀与幺幺都没有打扰艾尔，她们默不作声的吃着点心，冰雀忽然想到自己，她在思考自己是如何忽然被拉入阎一的娱乐场，又是获得怎样的以往根本不敢奢望的恩宠。 哪座贵族府邸敢说自家女仆吃饭是可以上桌的，而且是可以与老爷抢菜吃的，又有哪位老爷敢说自家女仆偶尔可以发发小脾气的，而且还可以与老爷嬉笑怒骂的。数遍王国所有贵族阶级，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奇葩，以至于她都快要忘却自己背负的使命。 冰雀不相信阎一蠢到不知道自己别有用心的靠近，然而他还是大大咧咧的欢迎甚至好客，身份差距如浩瀚深渊尚能如此，她都不知道用何等词汇去赞美城主的宽容大度与仁慈。亲近阎一任务失败的惩罚历历在目，抽鞭子都是轻处，重者直接发配苦窑做工，全凭幕后之人一时喜好，如此对比，真是天差地别。 阎一发现贴身小女仆一茬又一茬的频繁更换后，大概就明白自己的无心之失导致不少热爱工作的员工被二级领导层悄咪咪处理，索性将人一起拉入吃火锅、打麻将的行列。反正浪费不了几个钱，再说，谁能抢过赢过创始人啊，规则都没摸透的小白，要不是阎一放水，游戏都要彻底失去其乐趣。 所以冰雀是幸运儿，又不是唯一的幸运儿。五子棋、飞行棋、老鹰捉小鸡儿，超过四个人的游戏多的数不胜数，21世纪的娱乐发达，在九黎城一一复刻都够阎一混吃混喝到死。 艾尔的决定是打不过就加入，她不蠢，小脑瓜很灵活，只是偶尔容易钻牛角尖，但阎一知道她的出发点都是为自己考虑，小女仆的忠诚毋庸置疑，接下来就需要自己给她灌溉培养。 他还不信自己一介城主想安排类似监察的不大重要的角色进去有多困难，如果万一不行，那游戏都别玩了，他阎一选择彻底摆烂，直接下令耀武尉龙枪搞战时宵禁管理，封城门、设卡严查，别怀疑，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权力。 城主府恢复岁月静好，阎一的一言一行又都被送出去，四大家族收到消息后，纷纷停止演戏。连日来的打闹也搞的他们心力交瘁，既不能过火也不能太假，四大家主的默契，不需要靠言语，甚至不需要提前排练，自导火索开炸，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仿佛商量好般。 如今他们的正事儿是如何参与双方大理事会的商讨，并且搞出一个对家族发展有利的方案，也不能让城主府颗粒无收，税制的相关研讨肯定不能马虎，阎一好糊弄，凤骊城老娘们火梧舞可不好相与。 一时间，九黎城陷入诡异的寂静，四大家族齐喑，民众们瞧热闹的心思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们打的欢乐无比无疑是在告诉阎一，你看我们闲的蛋疼了都，还不如让咱去外边撒野，不扰您清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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