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游荡在祭坛附近的白蛇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没有人类再过来了。 </p>

他们又有了新的信仰。 </p>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白蛇根本不是山神，是怪物，邪祟，就是因为祂的出现，常山才会发生旱灾，没有白蛇之前，他们一直生活得好好的，只要灭了白蛇，自然天降甘霖。 </p>

真正山神怎么可能是长着两个脑袋的怪物。 </p>

一群人激情提着镰刀，锄头上山，要杀死白蛇，面对白蛇巨大的身躯，他们又退缩了，于是他们想出了个办法。 </p>

让当初将白蛇迎下山的那个男人，姓方的巫祝，将功折罪，向白蛇献上一头羔羊，他们在羔羊的肚子里藏能毒死好几牛的麻药。 </p>

白蛇看到熟悉的巫祝，祂信任地吞掉羔羊，大量麻药在祂的肚子里发作，巨蛇瘫倒在地上，祂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是很困，很困，想要闭上眼睛。 </p>

姓方的巫祝哭泣着，他也不想的，可是白蛇不死，下一个被送去祭天的就是他。 </p>

剧烈的疼痛使白蛇再度睁开双眼，祂看到曾经口口声声说喜爱祂的人类围绕在祂的身边，每个人都是狰狞的模样，拿着柴刀，斧头，在祂的身体上劈砍着。 </p>

坚硬的鳞片剥开，血肉飞溅，白蛇很痛，开始挣扎。 </p>

用来砍树的锯子在他的头上拉扯，卡在骨头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白蛇的一颗脑袋掉下来，众人发出了欢呼声。 </p>

如法炮制，要割下白蛇另一颗脑袋。 </p>

看着掉在地上的巨大肉块，鲜嫩得粉白，有人咽了咽口水，旱灾导致饥荒，他们都太久没吃肉了，蛇肉也是肉。 </p>

众人对视一番，开始抢着掏挖白蛇身躯上的肉，流出鲜血浸透白蛇身下的泥土，大量的麻药随着血液排出来，白蛇逐渐恢复了力气，祂拼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众人，拖着露出累累白骨的身体，钻进深山里。 </p>

白蛇奄奄一息躺在祂出生的地方。 </p>

漂浮在白蛇周身的绿色荧光，也阻止不了白蛇生命的流逝，山灵即将死去。 </p>

风起，草木树叶的声响，是来自大山的哀鸣，山林间，飘荡起蒙蒙细雨，雨水冲刷走一路蜿蜒的血迹。 </p>

“哥哥，蛇好疼……”晚钻出来的那个头，无意识对另一颗头诉苦。 </p>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眼泪无声顺着巨大的眼眶留下来，祂现在只剩下一颗头了。 </p>

生命最后一刻，白蛇的眼瞳变得漆黑，祂的身体变成墨色。 </p>

雨水噼里啪啦浇下来。 </p>

山的另一边，抱着得来的蛇肉的人群看到落在地上的雨滴，发出欢呼，满载而归。 </p>

可是高兴没多久，绵延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冲垮了房屋，淹没了庄稼，引发了山洪，泥石流将山林里的一切全部湮没。 </p>

变成黑色的白蛇，也随之沉入地底，陷入永久的沉睡。 </p>

直到一千年以后，一股力量将祂唤醒。 </p>

萧阮从飘散的白雾里看到了他自己。 </p>

他和一条白蛇成了朋友。 </p>

小萧阮从此有了秘密，他经常偷偷一个人上山去看他的新朋友。 </p>

“我叫阮阮，蛇蛇你叫什么。” </p>

“蛇没有名字，人类以前称呼蛇为山神。” </p>

“我们人类都有名字，就连隔壁的小猫都有名字，叫咪咪，阮阮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p>

“好。”白蛇很开心。 </p>

小萧阮皱着眉毛，苦思冥想了半天，“你看你，长得长长一条的……看上去就像一个一字。” </p>

“一一，叫你一一，怎么样？” </p>

白蛇满意地晃晃尾巴。 </p>

“一一永远是阮阮最好的朋友！” </p>

小孩离开后，白蛇得意地向黑蛇炫耀，“蛇名字了，软软给蛇取的。” </p>

黑蛇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p>

“哎哎，你别难过，蛇可以把名字分给你一半。” </p>

“我得左边一，你得右边的一，一蛇一半，刚刚好。” </p>

年幼的萧阮，带着自己舍不得吃掉的零食，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分享。 </p>

小萧阮咬着半块饼干，垂头丧气。 </p>

从洞穴里钻出白色的大蛇脑袋，圆溜溜的红眼珠子，嘶嘶吐着信子，用脑袋来蹭，萧阮被蹭了个屁股墩，一屁股坐在地上。 </p>

白蛇口吐人言，“软软在烦恼什么？” </p>

小萧阮瞪大眼珠，结结巴巴：“一一你……怎么知道我有烦恼。” </p>

白蛇歪了歪头，得意洋洋，“蛇可是山神！” </p>

小萧阮失落地“哦”了一声。 </p>

可是山神又不是医生。 </p>

“蛇是山神，蛇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p>

“真的吗？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小萧阮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帮我姥姥的眼睛治好吗？” </p>

白蛇点点脑袋，吐着粉色的信子，能量消耗的同时，身体缩小了一圈，一颗牙齿从祂的嘴巴里脱落。 </p>

小萧阮珍惜地将白蛇的牙齿收起来。 </p>

和白蛇告别，回到家的萧阮发现原本应该半瞎需要去看医生的姥姥，目光清明，眼睛真的好了。 </p>

因为她一开口就是：“阮阮，你这个小皮猴子，上哪里弄得脏兮兮。” </p>

那是因为他整天都钻在泥巴洞里。 </p>

过了几天，萧阮又抱着食物上山，零食吃完了，他拿着几个白水煮鸡蛋，揣在口袋，带给白蛇。 </p>

剥开鸡蛋壳，掰开蛋白，自己吃掉蛋白，取出蛋黄，递到白蛇嘴边，“这个最好吃。”白蛇赏脸张开嘴。 </p>

萧阮点着脚伸手摸摸白蛇的脑袋，忍不住夸赞：“蛇蛇，你好厉害，阮阮的姥姥真的好了。” </p>

白蛇不由地高昂起脑袋，“蛇本来就很厉害。” </p>

“一一，你怎么好像变小了一点。” </p>

“哪有，蛇才没有。” </p>

小孩张开两只手臂，圈了圈，“真的小了！” </p>

“没有！”白蛇继续嘴硬。 </p>

又一天，小萧阮浑身脏兮兮的上山，他的手掌被磨破，火辣辣疼的自己呼哧呼哧吹气。 </p>

白蛇用舌头舔一舔，手上破掉的伤口就完好如初。 </p>

小萧阮开心的抱住蛇，“谢谢一一。” </p>

“坏人又欺负软软？”白蛇问，“蛇去教训他们。” </p>

小萧阮摇摇头，开始掉眼泪，“要是阮阮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p>

一场意外事故，让年幼的萧阮失去双亲，被姥姥抚养。 </p>

“软软想要爸爸妈妈？” </p>

萧阮眨去眼泪，期待望着白蛇：“一一这样厉害，可以让阮阮的爸爸和妈妈回来？” </p>

白蛇摇摇头，“蛇的力量不够。” </p>

一直沉默的黑蛇在白蛇脑海中发话，“只要这个人类愿意做祭品，就能够。” </p>

黑蛇始终旁观白蛇和萧阮的互动，他原本应该直接杀死这个人类。 </p>

可是这个人类的灵魂太纯洁，不断溢出纯净能量，所以黑蛇放任白蛇继续发蠢。 </p>

黑蛇贪婪地想要得到人类的全部灵魂，完全自愿献祭的灵魂产生的力量足够完整修复祂的身体。 </p>

白蛇转达说：“只要软软愿意当蛇的祭品，蛇就可以让你的爸爸妈妈回来。” </p>

“祭品。”萧阮看看他带来了的零食，“会被吃掉吗？” </p>

白蛇点点头。 </p>

萧阮眼泪汪汪，抱住白蛇，“阮阮想要爸爸妈妈，可是被吃掉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p>

白蛇有点为难，歪了歪头，想出个绝妙的主意，“蛇可以等软软长大再吃。” </p>

反正人类迟早要死的。 </p>

萧阮勉为其难同意，伸出小指，勾住蛇信子，“拉钩。” </p>

柔软的信子缠住小指。 </p>

看不见契约使两个生命紧密连系在一起，获得部分预支能量的白蛇完成了约定。 </p>

身体虚弱到躲进地底下。 </p>

萧阮失去的父母像是从未消失过一样，忽然出现在常仙镇。 </p>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们只是外出打工回来，要把留在家乡的萧阮和老母亲，接到大城市。 </p>

萧阮哭闹过，他半夜跑上山去找白蛇，可是白蛇不见了，他躲进空荡的土洞里，还是被家人找到带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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